ikerestrella

[授翻][EVAK]Sincerely Yours/致亲爱的你(Even视角)

翻一篇文不足以解我对他们的毒。那就翻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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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Sincerely Yours 致亲爱的你

作者:Joana789

译者:ikerestrella

分级:PG-13

配对:Even Bech Næsheim/Isak Valtersen(斜线有暗示)

字数:原文4,759,译文7,674

原文链接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943277

简介:有时候,Even的大脑一团乱麻,全世界似乎都找不出一个人能帮他理清藏匿在他大脑里的东西。Even自己尤其无能为力。

而和Isak在一起没有条条框框。



  有时候,Even的大脑一团乱麻,全世界似乎都找不出一个人能帮他理清藏匿在他大脑里的东西。Even自己尤其无能为力。

  他讨厌这个说法。



  *

  和Sonja在一起不总是这样。

  他们曾爱过。Even有记忆,尽管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生动。他们相识多年,那时他比现在矮很多,Sonja还不会化妆,两个小孩就这样意外闯进彼此的生活。Sonja对他知根知底,有时候像是比Even自己还了解自己,像是她已经对自己烂熟于心、了如指掌,将他分卸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片段:他的童年、他以前的学校、他现在的学校、他来了又走的朋友、他的父母、他的梦想、他的恐惧,所有所有组成他的一切。

  Even Bech Næsheim是一堆随机因子的总和。

  可他又不是。

  他希望他能找出那个准确的时刻: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厌倦这一切?厌倦Sonja看他的样子?他希望他能回到那个特定的记忆节点,然后说“这就是一切分崩离析的起点”,但这没可能。

  或许他已经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或许Sonja也是。

  他思索着原因,但却找不到答案。或许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太久了,可他也知道感情不该有保质期。或许是她太专注于当他的看护人,而不是他的恋人。或许是责任让她变成了这样。

  Sonja人不差——她让人安心,对人耐心,待人关怀。她的密切关注曾经一度给他慰藉,像是供他停靠的港口,让他不至于流离失所,可现在——现在他感到喘不过气,仿佛她一直盯着他,一直在控制他。Even已经明白了有一段时间,他知道这样无法长久。

  他像是要窒息。



  *

  接着他遇到了那个男孩。

  Even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开学第一天。像是电影剧本里的一幕,有点超现实,又很短暂,可时间却仿佛被拉长。那个男孩走过校园。人来人往,可Even的目光一旦在他身上停留,便一直跟随。

  他高而瘦,步伐轻盈,手抄在口袋里;他的头发有点蓬乱,金色,说不清深浅;还有他的轮廓,他的眼睛,他嘴唇的曲线。Even感到害怕。荒谬吧,他害怕他一眨眼,那个男孩就会消失。

  时间放慢,接着又加快。

  男孩没有消失,而是笑了,对着人群里一个不知名、无关紧要的人。那是个很浅的微笑,或者只能说是嘴角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接着他转身走进学校。

  Even看着他离开。

  (他的名字叫Isak Valtersen。他之后会知道。)



  *

  说来奇怪,他总是注意到这个男孩,哪怕他并非有心。

  他们在走廊中擦肩过一两次,在餐厅里排过同一列队。男孩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男孩在他周五离校时经过他身边;有一次,他走过前坪,捕捉到男孩的目光。

  男孩还如Even所期望的那样,出现在了古怪的抱抱团会议上,半途又溜了出去。Even在厕所镜子里偷瞄男孩,和他坐在长椅上抽烟,吐出的烟雾飘散在寒冷的晚风里。他们近得手臂都快要相碰。

  Isak Valtersen有一群几乎从不离身的朋友,一个总是因为新短信振动的手机,一副清晰好听的嗓音。他热爱平沿帽,眼睛时浅时深,笑容充满吸引力。Even全都看在眼里。



  *

  之后,他们坐在Even家的窗边。凉风从窗外溜进室内,Even吸了一口手里的卷烟,想着,我可以像这样度过每一天。

  两人独处时,逗笑Isak很容易,他的举止也和以往不同,似乎没那么紧张。Even尽情地看着他:他的姿势、他的嘴唇、他下颚锋利的线条。他放任自己只多看一秒,因为一种他说不清、叫不出名字的感觉已然蹿进他的胸骨。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问自己,然后又把问题抛在脑后。



  *

  和Isak在一起没有条条框框。

  Even不习惯。条条框框似乎是他和Sonja相处时的一切:别这么做、别这么说、别再这个样子……他曾想,要是他足够努力,他总能习惯这种生活。可这时他的生活里出现了Isak。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接着Isak直视着他的眼睛亲吻Emma;接着Isak在走廊和他擦肩,假装不认识他;接着他的目光追随着Even走过校园;接着他因为被他调侃将他推进泳池;接着——

  接着,当Even亲吻他时,他回应了,Even的脊髓因此一阵战栗,他胸腔里的星星火苗燃成旺焰,带着电荷急速窜动。Isak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滚烫,嘴唇在他的嘴唇上灼热。

  Even知道一件事,他相信Isak也知道:这一刻将刻骨铭心。



  *

  Isak的房间像是另一度的现实,Isak和Even吻在一起的嘴唇像是另一度的现实;还有Isak的触摸,他的温度,他嘴靠在Even的衣服上、和他紧紧相贴时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另一度的现实。

  Isak说起平行宇宙。Even此时此刻只感觉自己便置身于其中一个。

  这不像真的。

  不然Isak怎么会让他那么安心?不然他的骨头怎么会感觉不到沉重的疲惫,反而出奇地平静?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自己立足在平衡之间——他这样一个总是在天平两端的人,总是摇摇欲坠、变化莫测的人,不管做什么,不管多努力,也总是抓不住一个平衡点。

  然而,Isak的嘴唇吻在Even的皮肤上,世界突然一下子稳了,踏实了,安心了。

  这一点也不真实。这是他经历过最不真实的事。Even觉得出了什么问题。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在他们一个吻和下一个吻之间,一句话和下一句话之间,在他们的笑声之间,在他们相贴的脸颊之间,Even试着想象一个地方,一个平行宇宙。在那里,他告诉了Isak;在那里,Isak知道一切;在那里,他可以说出“我有躁郁症”这几个字,而他的世界不会因此崩塌;在那里,他可以一直像这样,呆在这个房间里,呆在这张床上,那个好看的男孩就这样靠在他的身上,那个地方就算他有时大脑一团乱麻也没什么。

  他试着想象,可他做不到。

  他觉得可怕。

  在所有的宇宙里——有那么稍纵即逝的片刻,他想要告诉Isak,可他说不出口——在所有的宇宙里,我都孤独一人,只有我、我的思想和我坏掉的脑袋。这就是现实。

  “我能永远和你呆在这儿吗?”他转而说。Isak对着他笑,那么温柔的微笑,来自全世界最柔软的男孩。

  他说,“可以啊,”然后靠在他身上,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不就是这样吗?永远呆在一个地方,不就意味着安全、慰藉,意味着和那个能最好地让你的世界回归原样的人在一起吗?

  你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Even问自己,他一边思索,指尖一边在Isak的皮肤上画着图案。答案是从来没有,可是他没有说出口。



  *

  Sonja对他说,“够了,Even。”她的一贯作风。“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以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以及,“他不过就是个小孩”,以及,“Isak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Even莫名不喜欢她念他名字的方式。

  她或许是对的吧,因为Sonja永远都是对的。她太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他不敢相信,为什么她能那么冷静,哪怕她的嘴唇紧抿、眼神呆滞,好像她并没完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好像她觉得这只是他头脑发热时的一个念头。

  可这不是。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现在明白了,而Sonja值得比谎言、担忧和挂掉的电话更好的东西。

  起码他们曾有过好时光。



  *

  Even永远不会承认,可是事实是,世界倾覆那一刻,他并没做好准备。

  他去找Isak,想对他说,“我和Sonja结束了”,或者“我很抱歉那天就这么离开”,或者“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可是不知为何,他几乎什么也没说。

  可是Isak在说话。他的话就表示了一切。

  起初,他感觉被人揍了一拳。Even不得不将视线从Isak脸上移开,才能让自己给出一个得体的反应。因为他做不到——他没法思考,没法正常呼吸。要是用心说谎,他是个高超的骗子。他知道他的表情和动作丝毫没有出卖他,因为当他抬头重新看向面前毫不知情的漂亮男孩,他没看到任何变化。

  Even吻了他,很短的一个吻,不过是嘴唇的轻轻相贴,可那样的触碰仍让他刺痛。

  无数的情绪在他内心搅动,猛烈得快要将他的胸腔撕裂。

  Isak的生活里不需要精神病人。所以Even离开。



  *

  过后,到了深夜,当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关上了所有门,拉上了窗帘,他试着将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

  这不是他第一次将这些话说出口,可Even从未感觉它们如此苦涩,在他舌尖如此沉重,在他嘴里如此陌生。他多希望自己是在说别人,大街上的某个陌生人,书里的某个角色。他多希望自己是在读剧本。

  “我有躁郁症,”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语,接着又试了一次,“我有精神病。”

  他的声音坠落、消散。而这不是剧本。没人回应。



  *

  要躲开Isak很简单,简单到让他不悦。

  是的,他需要下意识努力——Even必须逼迫自己不在人群中寻找金发或平沿帽,在Isak的朋友出现时转开目光,有一两次还换了回家路线。可是想起来,这也很简单,总比试着吸引他的注意力简单,因为如果他足够努力,他真能想象什么都没发生过,想象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回到开学第一天,而他从来没遇到过Isak Valtersen,从来没给他发过那条愚蠢的短信,从来没说过“事情好像发展得太快了”

  可这都是个该死的谎言,因为这一切的确发生了。

  而现在,Even明白了——Isak总是等着Even踏出第一步,总是吻得小心谨慎,像是有些害怕;现在,他记起Isak的指甲从他皮肤上滑过,他嘴唇的热度覆上他的脖颈,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笑,他唤他名字的声音。

  而这些,他没那么容易忽略。



  *

  派对上,他任由Sonja吻他。这样不对,可那不过只是个吻,而Even又困惑又疲惫,已经没法去在乎。



  *

  或许有时生活真的如同一部电影,正如他所说。

  当他在那间愚蠢的餐厅撞见Isak,世界仿佛静止了——像是一部从未有人拍过、也不会有人拍的电影中的一幕。Even的脚步骤然停止,在那漫长的一秒钟里,他又有了那种感觉,那种他已经体会过的感觉,强烈到可以将他肋骨撕裂的感觉。

  “Hello,”他不敢再说更多,因为如果他开口,他会告诉Isak,“我想你,”以及,“我很抱歉”,还有其他正灼烧着他喉咙的话。

  “Hello,”Isak回答。他甚至没法直视Even的脸超过两秒钟。

  他看上去好累,比以前苍白了一点,不知怎么的更瘦小了,像是组成他的色彩让人给褪去了一层。换做别人是注意不到的,可是Even能。Isak低头,接着抬起头,那是他紧张时的表现。

  所以,Even得说点什么,什么都行,第一时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为日复一日,他都在试着忘记这个男孩,可是他的努力全都白费。他现在明白了,就像这样恍然大悟了。

  而Isak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无视他。他甚至挤出一声笑,虽然那笑声虚弱,有些生硬,显然是刻意强装出来的。Even不习惯他这样。

  都是你干的好事,他暗自想着,喉咙发紧。

  接着Isak轻声地、几乎可以说是咕哝地丢给他一句“我得走了”,然后匆忙离开。Even眨了眨眼。睁开眼时,已经看不到他梦里的男孩。



  *

  他给他画了些东西,放进他的柜子。这主意真糟,可他没别的法子了。



  *

  (如同在陷落。

  世界的边缘开始模糊,又变得尖锐。Even感觉自己变轻了。入睡变得更难,专注一件事不被分神变得更难。他坐卧不宁。

  他的大脑工作了整个白天,工作了整个夜晚;他的大脑活跃、灵动而敏捷。)



  *

  他意识里的下一件事,是局促不安地站在Isak的门口,双手揣进口袋里——因为这样能为他缓解紧张,虽然成效甚微。

  终于,Isak打开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太多想法,也与此同时又远远不够。所以他只是看着他,感觉自己无遮无拦、不知所措。可刹那之间,他什么都不需说。

  Isak疯狂地亲吻他,如同这是一场他铁了心拿下的战役。他把Even拽向自己,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然后闭上眼睛,于是,不管Even的脑子里曾潜伏着多少想法,现在都已经消失不见。

  于是Even将Isak压在墙上,吻得他喘不过气,轻咬他的皮肤,脱下他的衣服。Isak的眼睛对他说,“没关系的。”他杂乱的喘息声对他说,“我好想你。”他游走的双手对他说,“你去哪里了?”接着,Even把Isak的胯部固定在床上,Isak的喉咙深处发出细小的呻吟。Even喘着气说,“你真是太他妈美了,”而Isak的唯一反应就是将他拽向自己再一次吻他。

  如果Even需要靠假装来拥有这一切,那他会这么做。



  *

  第二天早上,他给Isak做早餐,跟他的室友聊天,和他在厨房里亲热,因为他是他的梦中情人。Even开心到不真实,满脸傻笑,精力旺盛。他周围的世界好明朗,好生动,他一闪念想,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注意过这点?

  他们打了一个周末的游戏,躺在Isak的床上亲昵。他们欢笑,打趣,调情,任着Isak的室友给他们合照,Even还穿上了Isak的衣服。

  “我要给你拍部电影,”晚些时候,Even埋在Isak的脖子里呢喃。已是下午,天色已黑,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希望时间能停止。

  “哦,我知道,”Isak说。Even不需要看他的脸就知道他一定在翻白眼,可他声音里的笑意却也掩藏不住。“不会在水下憋气的男孩,非常聪明,你已经说过了。”

  Even轻轻摇头,感觉Isak的手指缠住他的头发。

  “不。”他轻语,几个星期前这个题目或许还很契合,可现在不了。“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

  “那新标题叫什么?”Isak的话语夹在他的呼吸声里。Even吮吸着他下颚处的皮肤,Isak喘气。

  世界上最柔软的男孩,他想说但没有。让世界变得安稳的男孩。刻骨铭心的男孩。



  *

  他感觉晕眩,眼花,脑袋发飘。这一切,正在发生的一切,太好了,好到Even止不住地笑,他的胸腔满盈盈的。

  他几乎不回家了,因为坐在一个地方无所事事有什么意义呢?他又不怎么睡觉。再说了,他又不感觉自己需要睡觉。再说了,他的父母知道他在哪儿。再说了,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和Isak在一起。他想看他的笑脸,想把他逗乐,想见他的朋友,想握他的手,想和他共同度过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让这座城市见鬼去吧,忘掉这个世界吧,我们去酒店开房,关上门,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脑子里的主意纠缠成了一团,可他会处理好的,很快就会的。他会把它们分门别类,然后选一个,然后他们就照着做。

  时间过得好快。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

  他看见Isak在咖啡厅里,在玻璃上给他画了颗心。Isak笑了。接着他们去酒店,这就是Even想要的,因为有什么理由不呢?接着Even给温柔的前台姑娘讲他们俩的事,告诉她Isak有多美。不,不止是她,他想告诉整个世界,告诉世界的每一个人。

  他们到了房间。门刚关上,Isak就拽住他,迫不及待地吻他。Even感觉自己沉浸在爱河里,浸得好深。



  *

  接着一切成了噩梦。



  *

  如往常一样,低潮来得势不可挡,因为他只能亢奋那么长时间。突然之间,Even只剩一团理不清的思绪、看不清的眼睛和沉甸甸的四肢。最开始他呆在一家医院,但没呆多久就回了家。他的房间很暗,让他感觉好大,他妈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ven吸气,觉得自己的肺太小。

  他睡觉,又醒来,然后又睡觉。在一件事和另一件事的间隙,在拉上的窗帘和门外轻轻的敲门声之间,在他的被单和脑子里的迷雾中,他渐渐忘记了时间。

  他睡觉。不睡的时候,他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着Isak。

  Even迷迷糊糊地想,在某个地方,会不会存在那样一个宇宙。在那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没有生病,Isak和他只是两个胡闹的男孩,他从没对Isak、Sonja和他的父母说谎,成了一名导演或是制片人,拍关于爱情的电影。

  而后他又反过来问自己,为什么还抓着平行宇宙这个念头不放,这明明让他那么恐惧。

  问题是,他知道这一切会发生。Even知道。Sonja似乎也知道。除了Isak,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能预料。Even从不想把任何人牵涉进来,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内疚在他心里燃烧殆尽,剩下的灰烬是羞耻和沮丧,而他对这一切都已生厌。



  *

  过了段时间,Isak打来电话。Even看着亮起的屏幕,想起他的“别再给我发短信”,想象着Sonja把真相告诉Isak,又记起Isak勉强的笑容,然后挂掉了电话。

  这样更好,他对自己说。的确如此,可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可悲过。



  *

  可是Isak值得一个交代,在这一切发生之后。

  可是Even……没法面对他,没法打给他,也没法和他说话。他什么也没法做,因为他的胸腔那么空洞,像是马上就会自己塌陷,让他承受不来。他会对Isak放手,就像他老早前就该做的一样,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故事一开始注定的结局。

  Even就是那种得不到美满结局的人。

  他穿上毛衣,接着连帽衫,接着夹克,一层接着一层,直到他感觉自己像个废物,只能靠这种方式躲避外面的世界。而他现在需要出门。如果他再在房间里多呆一分钟,他就会被闷死在自己该死的安全空间里,于是他告诉父母他想出去透透气,说他带了手机,就这么出去了。

  最后,他给Isak发了短信。

  写这条短信花了他接近半个小时。他躲在学校厕所里,靠在冷冰冰的砖墙上,因为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他理应在这里结束。或许他的人生真是一部俗套的小成本电影,因为他写完的时候,几乎要到了他们的时间。顷刻之间他恨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Even写着,“亲爱的Isak,”接着,“我很抱歉”,接着,“我害怕失去你,”当他写到“我有躁郁症”时,他的脑袋一阵犯晕。最后,他描绘出一个他们在一起的平行宇宙,那是存在于他梦中的景象。这就是全部了。

  他写着,“我爱你。”真奇怪,他明明想过那么多次,在他脑海中一次次重复这几个字,甚至都到了舌尖,却从没说出口过。

  可是Isak需要知道。这是Even欠他的。



  *

  他出去的时候看见Isak。

  他气喘吁吁,夹克敞开着,看起来有些慌张,有些警觉,可当他们目光相接时,却是Even愣在了原地。他心里突然有太多问题想问,太多话想说——“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来这儿?”“我真的好抱歉,”——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是个梦。如果他开口,梦就会结束。

  然而就在这时,Isak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向Even走近,步伐很慢,却不小心翼翼。他没有戒备,没有害怕,也没有犹豫,Even迷糊地想着,有点眩晕。这不是畏惧,这一点也不像畏惧,这是在请求他的允许。他意识到,这是松了口气。这个念头让他一下子无法呼吸。

  那双手触上Even的脸颊。还是一样,缓慢,轻柔,温暖,真实。这是Isak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了,”Even心里想着,闭上眼睛,因为眼前的一切让他无法承受。这是Isak在说,“你觉得我们能一起解决吗?”

  他们的嘴唇轻碰,而这个,这是Isak在说,“Hello。”



  *

  之后,他们躺在Isak的床上。黑暗之中,他们看不到彼此,只是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感受着同一床被子的温度。Isak的手攒住Even的衣服,对他耳语,“这个宇宙就够了。”

  Even没有说话。就算Isak知道他还没睡着,他也没有拆穿他。



  *

  有Isak在身边并没让他感觉轻松多少,可Even想或许有一天会的。

  他睡了很久。他很累,身体像灌了铅,而且他也没理由下床。现在发生的一切没有道理,因为……这不明摆着的吗?他不该有这样的结局。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很陌生。他习惯了人们离开,不习惯他们回来;他习惯了不停地改变生活环境、改变应对策略、改变用药、换学校、换朋友,可他不怎么习惯有人愿意留在他的生活里。

  他总会搞砸的。Isak昨天就不该来。

  可是Isak说,“我们玩个游戏好吗?”这压根算不上什么计划,可是Even也没更好的主意了,所以他静静同意。

  接着Isak吻他,接着Even呼吸。

  一分钟一分钟来,他可以做到。



  *

  周末在睡眠和寂静、Isak埋在Even头发里的手指、低沉的哼鸣、Isak柔软衣衫的慰藉之中不知不觉地过去。Even胸口的重石没有了,至少说是减轻了,他的肺不再感觉那么小,呼吸的时候比以前容易。

  星期一,Isak早起上学,在Even的太阳穴处落下一吻当作再见。

  看上去他似乎把他所有室友都调动起来照顾Even了,这实在是不难察觉。Eskild为Even做饭,陪他看电视,在他以为Even没注意到的时候紧张地瞄他;Noora为他准备茶点,向他讲述一天的见闻,让他睡觉,对他说“什么都不用担心”;Linn最开始很沉默,后来也和他说话,这倒让他很亲切,因为看上去她似乎能明白他。

  Isak回到家,对他笑。就是那样的笑,和Even在开学第一天看到的一模一样。恍如隔世。

  “怎么样?”Isak握住他的手问他。Even心不在焉地想,或许Isak真是世界上最柔软的男孩,可是需要的时候,他可以那么坚强。

  Even刚刚才记起这点。



  *

  于是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胸口的重量一点点消失,直到完全不剩。他吃得越来越多,睡得越来越少,感觉自己渐渐找回了活力。他和Linn一起打游戏,和Isak外出走动,在床上吻他,听他呼吸。黑暗渐渐散去。

  星期五的派对上——圣诞派对!一转眼就到了这个时候,Even竟然没注意到——他和Eskild在门上挂槲寄生。Even对着房间另一头的Isak微笑,而Isak微笑着回应。

  过了很久,在所有人都回家,Noora和Eskild也不见人影之后,他把Isak拉到槲寄生下,吻得他连连喘气。



  *

  所以说,有时候Even的大脑会一团乱麻,充满理不清的随机因子。

  他对Isak说过一次,夜深的时候,在一片黑暗和寂静中。

  Isak眨了眨眼,他温暖的呼吸扫过Even的皮肤。一秒后,他回答,“这没什么。”是啊。或许真的是这样。

  Even想,如果生活是电影,他可以试着去喜欢这一部。


  FIN.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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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励大家留言啊,链接我会发给作者姑娘。她正在学中文(似乎大学还是读的Sinology),读到你们用中文给她的夸赞肯定是很棒很奇妙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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