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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K]面包盐与红酒(末日AU)

这是因为一首歌的心血来潮,这篇文的全部都属于它:North - Sleeping at Last

末日AU,在买酒拐回家吃吐司那个星期五早上,在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发生时,世界上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俩。

当然了末日一点也不重要,其实重点还是笨拙地开个车

写得又臭又长,大家凑合看看就好,等我喘口气还是回去翻译吧(捂脸




十点,一个来自他腕表表盘的数字。以数字为载体的时间,这个人类文明的残留,在发电厂和排水站停止运转、蔬果腐烂发臭后,仍然固执地在他左手臂上滴答。


Even就在上午十点遇见了金发男孩。“进来吧,”他对他说。男孩的脚在地上来回移动,手摩擦着背包肩带,透过杉树叶片缝隙的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光亮得像一个昏沉沉的、伴随着木头吱呀声的梦。快坐下,你一定大清早就开始赶路,Even拍了拍男孩僵硬的肩膀,接着去为他接来一杯水。这是清泉,你可以安心喝,Even笑着,声音像清泉一样安心。


男孩叫Isak,尼森高中二年级生,热爱炉石、反戴棒球帽和在耳机里放NWA。当他意识到那件事发生时,他第一件事是走进厕所玩炉石。那天算是他起得早的一天,尽管凌晨三点他还趴在电脑前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留了一滴纯属意外的眼泪;这个时候外面不该这么安静,公寓不该空无一人——连Linn的房间都是空的;他去窗边一瞧,看见外面没有人也没有车的街道。他在原地愣了五秒,在心里甩甩头,下一秒就溜进厕所。十五分钟后他出来,耳机里放着FuckthePolice,戴上他心爱的灰色棒球帽出了门。


一周后亮不起来的手机屏幕和没了动静的插座夺走了他的炉石和NWA,一个小时前他头顶一根该死的树枝夺走了他的帽子。Isak对着脏兮兮的水沟嘟着嘴咒骂了几句不知什么,然后一气之下转过身踱脚离开。


“Isak,对吧?”Even将一个熄灭的火炉放在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Isak点头。Even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将火炉点燃,接着消失进厨房。


“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Isak问。


“一周之后就离开了。没有自来水太不方便,所以先来小屋住着。你有找到其他人吗?”


“没有。”Isak轻声回答,顿了顿继续,“你觉得他们去哪儿了?”


Even站在橱柜前背对着Isak,“不知道,或许死了,或许正在另一个时空活得好好的。或许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时空里活着,然后发狂地寻找对方。”


“所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Isak看见Even耸了耸肩,“不知道,”接着转过头,对他闪了闪手里的食品袋,“面包?”


Isak点头。Even撕开面包的包装,在盘子上切成片状,端到他的面前。他道谢后接过一片。“我来这儿之前,去超市装了一大堆这样充气包装的面包,轻便又可以放很久。”Even对他眨眼睛,Isak咬了一口嘴里有些生涩的吐司块,对他微笑回应。


“你认得我吗?”他听见Even问。


“你是那个……厕纸男。”


“认真的?你就是这么记住我的?”Even瞪大眼睛,“为什么不是在寒风里借你烟抽、为你搞定难缠小妞的好心人?”


“你得承认那一部分更让人印象深刻。”


“好吧,或许是这样。但至少我让你记住我了,说明我干得也不差。”


Isak努力赶走莫名涌上的心慌,专心在咀嚼口中食物上。“这面包还可以配点果酱,”他认真地皱着眉说。


“什么?我在世界末日后遇到唯一的人类是一个不懂感恩的美食评论家?”Even佯装生气地撅起嘴,语气里却充满逗乐,“很抱歉我这儿没有果酱,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明天去城市的超市里为你偷几瓶来。”


“前提是你能忍受城里的恶臭,超市可能已经被老鼠占领了。”


“哈,”Even愣了愣,低下头,“你之前一直住在城市里?”


Isak点头,“我找了一个星期,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后来就呆在公寓里。然后……实在找不到水用,房间里的腐臭味盖也盖不了,我就想到野外来,看看能不能住下。”


“然后你就遇到了我,”Even看着他的眼睛笑,“你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来,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


Isak对他感激地笑,尽管当他看见Even过于灿烂的笑容,像是要直直照进他心里最深处、最危险的角落,他觉得他并不同意最后一句。





Even在凌晨两点被惊醒。


除了刚来这的一个星期,Even已经可以安稳入睡,当然,这是属于特殊情景下适合于他标准的“安稳”,每晚平均醒来三次,每一次花上不到半个小时重新入睡。这还是加以他小药片的助力,当他意识到那件事发生后,他开始前所未有地自觉服用起他的药片。这是一种奇怪的情绪,在整个世界都不对劲时,或许是生存本能的驱使,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持冷静了。他的药在慢慢变少,最多还能再吃三个星期——那该怎么办呢?他决定不要想了,因为焦躁不好。


而今晚的惊醒不同。他醒来时听不到窗外潺潺的水声,以及盘旋在他上方的飞蚊嗡鸣。那声尖叫像是从梦里传进他的耳朵,就像今早他拿着斧头走出门外,那个融入阳光的人影也是这样从梦里走出来。他循着尖叫声走进隔壁房间,找到了正将头闷在被子里、双腿拼命摆动的男孩。


“Isak?”他隔着被子抚摸Isak的肩膀。


Isak将自己裹得更紧,发出又一声尖叫。他这样捂着鼻子只会越来越糟糕,Even想着,努力将Isak攥紧被子的手掰开,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背,一边对着他的耳朵轻吐着温柔的话,嘿,没事了,Isak,你很安全。Isak耸起的肩膀渐渐松下,原本抓着被子不放的手现在却扣上Even的白色单衣。Isak,Even唤着,想要挣脱开。Isak闭着眼,嘴唇颤抖,像是在说着什么;他的眉边挂着一滴汗,Even刚想为他拭去,就感觉Isak抓住他衣服的手加大了力度,将他拽向自己,脸皱成一团很不开心。Even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躺下。Isak的手摸索着,最后从Even的腰间环了上去,他整个身体都卷进Even的怀里,下巴微微扬起枕在他的肩膀上。Even只是用一只手将他更紧地揽进他的双臂。


Isak刚刚洗过的头发就在他嘴唇底下。潮湿的森林蒸发慢,Even摸了摸他的头发,仍然带着点水汽。这样不好,会感冒的,明早起来可得听他抱怨头疼嗓子痛了,Even皱着眉头迷迷糊糊地想,还是应该带一点感冒药,我带上了所有能找到的碳酸锂,竟然没带一点感冒药,真是太蠢了。想着想着Even也乏了,怀里的男孩呼吸越来越平顺,只是头时不时地在Even肩膀上挪一挪,翘起的下巴软软地蹭过他的脸。他伴随着Isak的心跳进入梦乡。


看上去今晚Even只需要惊醒一次。





Isak看见Even从房间——Isak的房间——走出来时,还没等Even说完“早安”,便红着脸低下头,他对着地板回应他,“早安”。Even不再多说话,走进厨房。


Isak悄悄抬起头,看着Even修长的手臂够到橱柜最高层,拿出麦片倒进两个碗里。他想起就在两个小时前这只手臂正搂过他的脖子,懒懒散散地搭着他的肩膀;而他一抬头,眼前便是他平稳起伏的胸膛,他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额头。Isak意识到他的联想展开得过了,赶紧低下头,生怕耳边扑扇过的飞蚊嗅到他的心思。


Even走到他身边坐下,“这是一直放在木屋里的,我尝了尝应该能吃,”他把装着麦片的碗放上桌,“还好我暑假的时候来了一次,这里的食物都还新鲜。”说着他对他咧开嘴一笑。


说话,你得说点什么。


“这是……你的木屋?”


“嗯,”Even挑了挑眉,“假期的时候都会来,平时周末没事也是,所以这里东西齐全,能够我们撑着很长一段时间。”


Isak知晓地点头。身边的人静静地吃麦片,时不时发出细小的咀嚼声。Isak觉得这一切过于荒唐。那晚凌晨一点,他瘫靠在床背后的墙上,把那个不到两分钟的视频看了十遍,然后花了要是被Jonas和Magnus知道肯定会嘲笑他的价钱租了一部《罗密欧与朱丽叶》。他甚至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看上去这是那位既没有Facebook也没有Instagram的神秘人留给他唯一的线索了。而后在他再一次在所有社交平台上搜索他的名字后,他凭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劲下载了Grindr,被吓得半死,然后昏昏沉沉地扔掉手机、把头埋进被窝。而现在这个Isak花了一周都没搞清周末爱去哪个酒吧的人现在就坐在他肩膀旁边,脸颊上还带着泛红的睡痕,再平常不过地为他端来一碗麦片。


而他还以为一觉起来所有人都消失已经是他能想到最疯狂的事。


Even见Isak一直傻傻地盯着桌上的麦片一动不动,凑下头来看着他。Isak一触到他目光,眼睛立马逃到一边去。你在逃什么呢,Even默默觉得好笑,在这个只剩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但他决定对男孩善良一些,主动为他理清正在他心里打结的杂藤乱草,“昨天你做噩梦,我过来看你,后来见你不松手,我就躺下了。”


Even或许不该提他“不松手”这事,因为Isak现在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乱了,他的睫毛不安分地抖动,脸红到了耳朵根,但他仍然用他最得体的语气挤出一句“谢谢”。Even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以作回应。


“你不要误会,”他突然听见Isak说,声音有点急,“我不是……那样的。”


“哪样的?”


“你知道的,”Isak皱起脸,拿着勺子的手在空中摆了摆,像是哽得说不出来,过了许久才开口,头又低了下去,“我喜欢女生的。”


Even不小心笑出声,“所以?”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占你便宜,我是说,你好心收留我,而我还……”Isak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牙齿轻咬着下嘴唇。


Even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不忍,只好叹了口气,将麦片碗放回桌上,严肃地看向Isak,“Isak,就因为你在全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而你被噩梦缠得睡不着觉的时候需要把我当作巨型玩具熊用一会儿,不代表我就会自恋到觉得你对我有意思。”


Isak慢慢抬起头,“真的?”


Even笑了,“真的。我理解现在的情形对你来说很困难,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有任何看法,如果那会让你不舒服的话。”


Isak长出一口气后开口,“我,我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这一切都——”


“我明白的,”他听着Isak的声音越发颤抖,将手放上他的后背,“嘿,我都明白。可是现在我们都不是一个人了,会好起来的。”


Even轻拍着Isak的后背,Isak终于平静下来,端起麦片碗,对Even一笑,露出嘴角两道浅浅的小括弧。Even突然觉得心情很好,而他心情好的时候就想做一点坏事,于是他在Isak埋下头将第一口麦片送进嘴时,冷不防地说,“尽管你真的很像一只考拉。”


Isak圆鼓鼓的眼睛从碗里抬起斜瞪着他。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像考拉的人类。”Even适时地补充。


下一秒Isak整张脸都快埋进麦片里了。





午饭后Isak看见Even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瓶。Even一抬头,他便像触电一样移开眼光。


“怎么?想知道我在吃什么药?”Even说完用水将药片送进肚子。


“不,”Isak很小心地不看向Even,“这是你的隐私。”


他听见Even夸张地哈哈大笑,“你太没有警惕心了,万一我身上带有什么致命的传染病菌呢?或者,万一我是在吃一种抑制剂以防变身僵尸?”


Isak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你看了太多的低成本cult片,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我也不知道,更文艺一点的。”


更巴兹·鲁赫曼一点的,不过Isak不会傻到这么说。


“你可别尝试打开我电影的话匣子,不然过不了几分钟你就会堵着耳朵逃跑了,”Even在他对面坐下,“我可盼了快一个月才盼来第一个人类。”


“你对你的电影品味就这么没信心?”


“当然不是。只是,这是个不值得冒的风险。”Isak被Even煞有介事的表情逗笑了。


他们坐在沙发上,长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听见Even的声音,“那是心境稳定剂。”


Isak皱眉,“嗯?”


“我吃的药,锂盐,那是抗躁狂的药物,”Even的喉结滚动,“我,呃——”


“你不需要告诉我,”Isak及时打断,“我说了,这是你的隐私。”


“但是你有权利知道,如果我们要一起生活,”Even说着笑了,“你知道吗?换做以前我绝不敢相信我能这么轻易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可现在我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稀奇事。但是问题是——”Even停下来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黯淡了,“问题是,你得知道我有什么问题,Isak,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清醒多久。你能想象吗?把所有的希望能寄托于几颗小小的药丸上,而现在连药丸也快没有了。”


Even激烈地吸了口气,把脸别向了一边。他又笑了一声,笑得很苦,头微微低着,整个人看起来单薄了不少。Isak这才意识到Even和自己经历着同样的局面,而从昨天一进门起他便一直由着Even安抚他,告诉他不要担心,告诉他一切会好。他开始觉得Even说他不懂感恩是对的。Isak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希望自己能像Even今天早上那样,把手覆上他的后背;或者再早些,将他拥入怀里;可是他不能,因为他并非一个坦坦荡荡的人,因为那会暴露太多他自己都没办法去面对的东西。


Isak小心翼翼向他靠近,右手颤巍着搭上他的肩膀——这是他能做的全部了。他笨拙地模仿着Even对他的话,“嘿,没事的,”大拇指隔着衣服扫过Even的锁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能怎么帮你。”


于是Even告诉了他一切。躁郁症,他在心里跟着Even默念,接着尽自己的全力把他说的所有话刻进脑子里。





Even刚钻进被窝就听见敲门声。Isak拖着步子走到他的床边,手里抱着被子。


Even在Isak挣扎了半天还没说得出话时,就已经为他在床上挪出了空间。Isak在他身边躺下,Even转过身来面向他,头朝他的方向靠拢,两个人呼吸的热气在他们之间窄窄的空间里温暖地交汇,整个世界突然小了许多。


“你怕吗?”他听见Isak的声音,在被子底下显得低沉含糊。


“怕,”他决定说实话。男孩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对他扇了扇睫毛,然后又垂下。接着他摸了摸Isak的头发,Isak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嘴角翘起,“不过我们会没事的。”


这句也是实话。





接下来几天Isak再也没有回去过本属于他的房间。


有时候Isak仍会在梦里尖叫,手脚在床上不听话地踢动,几次差点把Even踹了下去。Isak做噩梦时喜欢把自己裹起来,把头藏进被子里,Even需要花很大功夫将他身上的被单一层层剥下来,才能好好抱他。和Even呆在同一床被子里的Isak总是能睡得很甜,于是Even某一天晚上小心地提议不如就共用一床被子,男孩像是一只被吓坏的小鹿,眼睛瞬间瞪圆,用力甩脑袋。Even只能作罢,在心里悄悄为Isak不知为何而坚持的原则好笑。


可是Even不知道的是,有时候他才是半夜制造麻烦的人。好几次Isak刚进入浅度睡眠,就被Even用膝盖磕向木床板的声音惊醒,Isak光是想一想就知道那里一定有了淤青。有时Even会用手攥成拳头向自己的脑袋打去,或者拿指甲划自己的脸。Isak只能想方设法把他深仇大恨的拳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然后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情况糟糕的时候,Even像是想徒手把自己撕裂,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要挣脱而出,Isak松松地握住他的手腕,一感受到挣扎就加大力度固住,嘴里轻念他的名字,他就这么守着他,一直守到天泛起鱼肚白。可是有时候Isak也帮不上忙,只能看着第二天起来,Even对着右耳朵根底下一道莫名多出的抓痕不解地皱眉。


就这么过了两周。说来有趣,这两个睡起觉来都不省事的人,却不省事得很默契;至少在一起他们似乎都睡得比之前好了,有时候他们两个人都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发现还有一床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床脚,而他们的脑袋紧紧地挨在一起。起初Isak会赶忙在床单上向后滑,或者掩饰住慌乱直接起床,而现在他只是抬头看一眼对方沉睡的面庞,然后闭上眼睛吸一口气,让对方呼吸的温暖把自己重新带回睡梦里。





他们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生火。Even摆起烤架,上面放着今早钓来的鱼。这里的东西的确完备,Even甚至不知从哪里找到两瓶红酒,一手一瓶站在门口对着正在烤架前给鱼翻面的Isak惊喜地挥动。Isak抬头看到他的眉毛沾沾自喜地冲他跳舞,忍不住笑起来。


于是他们在长着苔藓的泥地上,伴着天上的星星吃烤鱼喝红酒。这对于世界末日的两个人来说也太不像话了,Isak板着脸说,装作小大人的样子,外边的世界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人类存在。而Even对他的识时务很不屑一顾,嘲笑着让他有个十七岁的样子,接着更浮夸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鱼,脸上漾着享受的神色。Isak认为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可耻了,于是决定下一条烤鱼和下下条都属于自己。


吃饱了饭他们就喝酒,对着山风唱不着调的歌。原来Even喜欢九十年代的嘻哈,当他看见自己提到Nas时Isak茫然的表情,他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你一定得听一听,Even坚定地说,接着两个人都尴尬地意识到这是不可行的事。Even不说话了,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红酒,又把瓶口对准嘴摇了摇,把仅剩的几滴也喝进肚子里,之后抬起头把瓶子倒拿着给Isak看,脸上的表情很委屈。


“没了,”Even无辜地眨着眼睛,像是被人抢了糖果的小孩子。


Isak给了他一个完美的“所以呢”的表情,同时不忘把自己手里的酒瓶送到嘴边,一边喝一边大声地咂吧嘴。他透过酒瓶的眼角余光看见Even的表情阴沉了,“你一定是狡猾地拿了更多的那瓶,”Even气鼓鼓地说。


“什么啊,你自己喝得太快。这两瓶可是一样的。”


“不一样,我就是想看你会不会把多的那瓶留给我,”Even的表情很心碎,“我好心地留你住宿,让你吃我的面包和麦片,而你还拿走了多的那瓶酒。我以为你把我当朋友的,Isak。”


“你有听到你有多荒唐吗?”Isak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觉得他脸上的沮丧认真到好笑。他们都醉了,他甚至不知道迷糊的是Even的嗓子还是自己的耳朵,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长更慢,像是可以一直绵延下去,绵延很长很长的时间。


就在这时Even突然伸过手,把酒瓶从他忘记使力的手里抽了出去。下一秒Isak抬起头就看见Even快要笑烂的脸和在他手里对他胜利招摇的、还剩下三口酒的瓶子。


“你真成熟,”Isak白了他一眼,用他最冷酷的语气说。Even在啜了一口酒后发出一声更成熟的惊呼,“天哪,这酒真是太棒了,Isak,你要不要喝一——哦,对,我忘了,你已经没酒了。”


或许是红酒的劲头上来了,或许Isak也是个很成熟的人,他手撑在地上往Even的方向挪,“还给我,”他的第一次出击被Even轻巧地挡了过去。这太荒谬了,Isak在心里想着,他应该停止这一切,人类的文明即将消亡,而他正忙着和他仅剩的同类争抢最后几口酒喝。他一定是太醉了,他得找回分寸——当然那得是在他找回本该属于他的酒瓶之后。


他再一次伸出手,并用另一只手推搡Even的肩膀,分散他的注意力;Even把酒瓶举得老高。Isak觉得再怎么冲着酒瓶来也是徒劳,所以他开始专注于给眼前这个人制造麻烦。因为,面对现实吧,Isak这辈子干过的成熟的事可真是太多了,这根本排不进他的荣誉簿。他看着Even尖叫着弹开,在地上东倒西歪,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有没有搞错,Isak?挠痒?”Even像是见了鬼,“我以为你不会下三滥到这个地步。”


“那看来我们总能给彼此制造惊喜了,”说着Isak再次伸出手。Even快速闪开,喘着粗气,在Isak又一次对准他朝他扑来时,他突然抬起眼睛,给了Isak一个怪异的坏笑,还没等Isak看清就从他嘴角消失。就在Isak发愣的两秒里,Even将酒瓶送到嘴边,大声地灌了一口,“不好意思,这酒太好喝,我实在是忍不住马上喝完。”


“我发誓,Even,要是你——”还没等Isak说完,Even又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紫黑色的液体不小心挂上他的嘴角,他伸出舌头,一边眨眼一边扫过嘴唇,在嘴角处轻掸,眼睛自始至终一直扎根在Isak身上。Isak心里一梗,感觉脚底的地在把自己往下拽。


“还剩最后一口了,”Even偏头看了眼酒瓶,接着,似乎是嫌Isak还不够心乱,又对他眨巴眼睛,“而我们都知道它不会再呆在酒瓶里了对吧?”Isak看着酒瓶在Even的手里慢慢见底,直到他把酒瓶朝下,最后几滴酒滑落进泥地。


Even坐在离Isak三尺开外的地方,微撅着嘴,腮帮子向两边鼓起,嘴唇上泛着酒的光泽。他的嘴唇因含着酒不稳地抖动,时不时地有几颗从他的嘴角逃出来。他的眼睛突然变得格外地亮,眨也不眨地看着Isak。Isak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他不知道是因为他高估了自己的酒力,还是面前的人看他的眼神越发滚烫。我还没有醉到可以应付他,Isak迷迷糊糊地想,我还需要更醉才能应付他,或许再醉也应付不了他,但是总得试一试,因为这样更容易,他一边想着,一边蹭身向前,抢回那口本来属于他的酒。


一个很短的下文





他们的嘴终于分开,两个人闭着眼躺在地上喘粗气,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当Even感觉嘴里的红酒味渐渐散去时,他转过身看向Isak,“你知道,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你想的话。”


Isak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夜空,眼也不眨。


“你只是想抢回最后一口酒,我明白。”这是个蹩脚到好笑的谎言,但Even此时只想要男孩重新笑起来,露出他的小括弧。


“Isak,”Even看着Isak不说话,心里开始发紧,“我们都喝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都怪我抢你的酒,你不需要——”


“不,”Isak突然开口,“不是这样。”他深吸一口气,瞟了Even一眼,又赶紧转过头。Even隐约看见他的喉结在滚动。


“我要坦白。”


“嗯?”


“我……我看过你,我是说,在抱抱团之前。有一次在教学楼,你坐在我和我朋友对面,我……我看了你好多次。”


“我知道,”Even静静回答。


Isak转过头看他,愣了两秒后重新看向天。“天哪,你一定觉得我蠢透了,”他一边说一边冷笑,“我还一直骗你,其实你早就看透我了。”


“不,”Even向他凑近,语气更加坚定地说,“不,Isak,这意味着你从不需要对我隐藏什么,这意味着我和你有同样的感受。”


Isak终于转过身来,Even给他一个最好的微笑,伸出手去捧住他的脸,然后凑上前去在他嘴唇上浅浅一吻。Isak原本咬着牙的脸颊慢慢地放松下来,他们就这么看着彼此的眼睛,和几分钟前才融在一起的嘴。


“那天,那件事发生的那天凌晨,我还在查你的资料,”不知多久后Isak说,他用手盖住脸,“该死,我无法相信我干的最后一件事是下载Grindr。”


“因为你觉得我会有Grindr账号?天啊你太可爱了,”Even说着捏了捏Isak发红的耳朵。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Isak说,“所以,现在我们……”


“现在你说怎样都好。”


“你想要……呃,”Isak吞吐着说不出话。


“如果你想的话。”


“那好。”


“好?”


“好。”


“Isak,你确定你准备好了?”Even眨眨眼,“我们还有时间。”


“不,我想要现在。”


时间,时间是人类文明的造物,而人类文明也没那么坚不可摧,Isak心里想着。





一个很长的下文





“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他们躺在床上,Isak突然听见Even问,“在我发现我真的一个人也找不到的时候?”


Isak转过身去面对他,“想什么?”


“我在想,就是这样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的存在、我们的伟大和卑鄙都被一笔勾销。可是我心里竟然有些许轻松,因为这意味着,我不再是个需要靠吃药维持理智的怪胎,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正常’可以让我去违反了。在一系列坏事里,这也算个小小的安慰。”


Isak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摸着Even苦笑的脸,听Even讲述他不懂、但尽全力去懂的东西。


“只是,可惜的是,”Even的眼睛突然亮了,他的手亲昵地扯着Isak的头发,“那个我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上的可爱金发男孩再也等不到我去追求他了。”


Isak身子后仰,愣愣地说,“是吗?”


“当然。我本来打算第二天去电车上等他,说不定我能把他领回家,向他展现我的厨艺和超赞的音乐审美。然后我会约他去最昂贵的牛排餐厅,给他送花。接着我会在最豪华的酒店套房里操他。而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从此以后他只会记得我是个跟厕纸有仇的怪人,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稍稍痛了一秒。”


Isak呆呆地看着他。Even对着他温柔一笑,“所以,当我看见你出现在我木屋门口,我心里只想,’老天,这次我一定不会错过了’。我那时只想冲到你面前吻你,再也不停下来。”


Isak哽得说不出话。Even的眼睛对于一个刚刚结束完一场性爱的人有些过于专注了,不像Isak,连睁开眼都觉得困难。这一切太不真实,他是在做梦吧,又或许这几个月都是假的,他在所有人消失的那个星期五早上就跟着消失了,或许Isak现在就和所有消失的人一样,被扔进自己痴心妄想的世界里。他在开始怀疑一切之前将头埋进Even的脖子,因为那里是他真真实实的依靠。Isak蹭了蹭,感觉自己正处在梦和现实的灰色地带里,但那却不是因为困意。他慵懒地嘟囔,“这么看来我便宜你了?我是不是该为我失去的牛排和花难过?”


“你应该的,”Even揉着他的头发,“可是你一想到我把你操得那么舒服就释怀了。”


“去你的,”Isak抬起头狠了Even一眼,感觉自己瞬时被拉回现实。如果真有那样一个痴心妄想的世界,那这个拥有最无赖欠扁笑容的Even一定不在里面。光凭这一点,Isak可以暂且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怀抱着这一点,他想他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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