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kerestrella

[授翻][EVAK]Would It Be A Sin(假情侣AU)

这是全部的三章,之前单独发的第一章已经删掉了,因为我不一发完真的很难受(。

看过第一章的朋友们从第二章看就好。

昨天Even生贺冲刺失败,于是有了情人节贺文。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祝我们可爱的Isak和Even情人节快乐,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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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would it be a sin if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作者:cosetties

译者:ikerestrella

分级:PG-13

配对:Even Bech Næsheim/Isak Valtersen

字数:原文18,111,译文30,867

原文链接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435611/chapters/21349907

简介:“我是说,我已经和别人交往了,就是那个……”Isak的手在空中挥舞。编出一个女生怎么会那么难?Magnus以前有一个在Bakka的、交往三个月的女友,而Isak一直怀疑她压根不存在。Isak只需要想出个名字就好,可他现在却口干舌燥。他清了清喉咙,“那个叫——”

“Even,”身旁的人对Emma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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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

  他的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抱抱团聚会才开始五分钟,Isak便决定和他所有朋友绝交。他可以应付Vilde一小时的心灵感化,可他不确定他能应付就坐在他身后那排、近到可以和他说话的男生。看一个人不至于那么难吧,特别是当Isak感觉自己眼睛都快长到脖子后面去了。所以他大概得给自己加一道防线,就算是他那群废物朋友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还在给Jonas发短信,这就看到Emma从他身前冒了出来,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压根不想来这儿,而她的出现让他感觉更糟了。

  他应该喜欢她的,这他很清楚没错。之前在厕所他就该让她给他口,要是他是其他十七岁男孩的话,他肯定会那样做。他是可以在女孩子面前如鱼得水的那种男生,在舌尖放颗药丸、再弹一弹帽子就能赢得她们的芳心,这没有任何疑问,可他无法解释为什么那时候就出了差错,为什么Emma的嘴贴在他嘴上会让他感到恶心。

  在Emma的出现和Vilde爱的练习的双重夹击之下,毫不意外,Isak躲进了厕所打愚蠢的手机游戏;在他能逃离之前,这至少能麻木一下他的脑子。而当他在洗手时撞上那个男生,这就绝对是个意外了,不过他觉得还是装作没看见为好。

  噢,直到Isak意识到那人似乎对他擦手这事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也需要纸巾吗?”他问。Isak绝对是个该死的受虐狂,要不就是蠢到无可救药了,因为哪怕那人很明显是在调戏他,哪怕那双该死的嘴唇Isak一看就知道会出现在今晚的梦里,他还是跟在他身后走进寒风中。那人坐在门外的长椅椅背上,递给Isak一支烟。他已经抽了一口,Isak看着烟气从他嘴里吐出,散向夜空。他的一切,从他完美的头发,到他慵懒的身姿,都让Isak想起他一直伪装成的样子,可对于那个人来说,这都是真实的。

  “你认识那个领头的女生吗?”他问。他的凝视让Isak没法抬头。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他的眼神过于犀利,而Isak又有太多需要隐藏的东西。

  Isak摆手,“Vilde?她那些爱的练习?我必须得逃掉,我受不了那些东西。你们干什么了?”

  “她让我们走来走去,然后,呃,在黑暗的房间里互相摸索。要是你摸到了谁的老二,就得给他口交。”

  “不会吧?”Isak说。那人笑了,因为他显然满口胡言。他那张脸能让别人相信一切他说的话,甚至让你怀疑自己。要是他跟Isak说天是绿色的,说Magnus上周末和十个女生上了床,Isak都会隐隐有些相信。

  这一切对于一个周五晚上来说有些过于难以招架。或许是光线原因,或许是那人含烟的嘴唇,又或许是因为大麻吧——Isak意外地发现那玩意还真不错——不过肯定脱不了干系的是他缺失的自我保护意识。

  Isak捂着嘴咳嗽。他甚至没法直视那个人的眼睛,更别说闲聊了。他打算问他天气,或者问他到底是怎样做到耳后夹根烟在学校晃悠还不被抓到的,或者问他要是摸到了自己的老二愿不愿意给他吸,这只是因为Isak想知道他对这活动有多上心。而就在这时Emma出现了。

  Emma咬了咬嘴唇,但毫不犹豫,“我周五有个预趴,你愿意来吗?我们可以一起去。”

  想想吧:高人气、被他朋友赞赏有加的一年级生Emma和他呆在一起,等着他吻她、真心实意地抱她——这样的画面比他嘴里的烟更让他沉重。

  Isak皱眉,“操,抱歉,我星期六在搞什么鬼,我那时太嗨了,”他的大脑迅速飞转,寻找一个比“我不太想这样,我八成永远不会想这样,所以拜托你能不能走开”更好的借口。Emma需要理由,而Isak有的只是一肚子他自己都信不过的胡编乱扯。

  “我是说,我已经和别人交往了,就是那个……”Isak的手在空中挥舞。编出一个女生怎么会那么难?Magnus以前有一个在Bakka的、交往三个月的女友,而Isak一直怀疑她压根不存在。Isak只需要想出个名字就好,可他现在却口干舌燥。他清了清喉咙,“那个叫——”

  “Even,”身旁的人对Emma伸出手。

  Even,Isak在心里重复。Even,这个对着Emma坏笑,像是已经把她看透的人;Even,这个看上去Isak正在交往的人。

  他当然知道这都是假的,可他的心仍止不住狂跳,就像是Even把他也看透了。他正要反对,就看到Even已经用他的目光制住了Emma,像是在挑衅她说点什么,于是Isak一时说不出话来。

  “噢,”Emma说。她的眼睛在二人身上不适地流转,盯着他们的举动:Isak和Even在长椅上向对方挪近,就在他们肩膀相抵的时候,Isak赶忙撤开;他的动作没有大到让Emma注意,但足以让他感觉不到Even的温度。“你星期六的时候就可以跟我说,”她吸了吸鼻子,将脖子上的围巾拉得更紧。

  “可是你不能告诉别人,”Isak赶紧说,“我还,呃……”

  “我们还没出柜,”Even解释道。Isak心里某个地方一抽,那个地方专属于静悄悄的凌晨三点的自己。Even的手放上Isak的手背,让他喘不过气。他手上集结的汗珠一定很明显了。“我们希望你可以不传出去。我说得对吗,baby?”

  Isak过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就是那个baby。

  “对,”他愣楞地说。

  接着,Emma吞吞吐吐地解释她还要和朋友去一个三年级派对,然后拖曳着步子离开。Isak猛地看向Even,“你他妈在想些什么?”

  他在发抖,但在他身体里激荡的却不是愤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而Even却仍镇定自若,这让一切更糟糕了。Even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他倒宁愿自己能对他生气,能冲着谁尽情地发泄一下他的绝望,可更多的他还是恨自己把这一切看得这么重要。

  Even挑眉,“你刚才看上去像是恨不得就地死亡一样,我以为我是在帮你忙。”

  Isak希望自己能用意念让Even明白,“我不和男生约会。我喜欢女生。”

  他真的很喜欢女生,喜欢到他昨天一夜都在看Magnus今天午餐时随口提到的那部黄片——就好像黄片和三明治密不可分一样。(“想象一下,女孩子们组成的三明治”,Magnus曾经说过,好像这是很好想象的事情。)他真的很喜欢女生,喜欢到他看片看了一半才退出页面。

  这就和牛油果一样。理智上他知道,牛油果是他的头号天敌,而且他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牛油果会受到这么多追捧,但是时不时地,他还是会尝一片,或者点一块牛油果酱的三明治。最后他会发现,牛油果没有味道,只有怪模怪样的纹理,不过是一些爱时髦的人之间的接头暗号罢了。

  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这都是他自作自受,不过是他既有的偏见在固化加深。这样想让事情更简单。

  Even又把烟递给他。在Isak想来,这对Even来说就是普通的一天吧:醒来,整理整理他好看到气人的头发,骗刚认识的女生自己喜欢男生。这一切对Even来说都波澜不惊,而Isak却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小小的人生危机。不过就算是意识到这一点,Isak还是从他手上接过了烟。

  “她不会告诉别人的,除非她是个十足的混蛋,”Even说。

  Isak刚想回答说人不可貌相,就看见手机上闪过短信。是Vilde,她问他Emma可不可以和他一组,“拜托了答应我嘛你最好了”,这样看来组员人数是奇数,而他们三人又同时消失,所以Vilde猜想她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可以的,毕竟很明显他们三个都很尊重她。她其实可以不用说“拜托”的,反正Isak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Even,“看到了吗,我们没法在她面前混过关的。”

  “你可以直接跟她说你没兴趣啊。”

  Isak脸色一白。他已经可以想象他朋友的反应了——老兄,她那么辣,你干嘛不要她?你还在她身上浪费了那么好的药片,你想什么呢?他已经足够不可理喻了。就在上周,他逃掉了一个据说可以看两个跳舞小妞亲热的派对,就因为他懒得换衣服。最后呢,他把《行尸走肉》第一季又看了一遍。要是他不小心流了眼泪,也不需要让人知道。

  Isak摇头,“那她会告诉所有人我宁可假装同性恋都不愿和她好。我自己都不愿意和我自己做朋友。”

  “这样想吧,她是唯一一个需要知道这件事的人,对吧?没那么复杂的。”

  “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我这是助人为乐,我女朋友不会在意的。”

  Isak腹部一沉。他当然有女朋友了,凭他那张脸怎么可能没有呢?他女朋友八成是他在某个狂野派对上遇到分分钟就搞上床的国际超模,因为Even显然是那种有女生左拥右抱的人。

  Even看他的眼神让Isak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所知的笨拙小孩,而Isak在他的目光下无处可逃。他实在是在长椅上占了太多空间了。

  “我甚至不认识你,Even是你的真名吗?”

  “我觉得我的真名应该是Even吧?要不然就是我父母耍了我一辈子。这种事他们绝对干得出来,一直到我十岁他们都骗我圣诞老人是真的。”Even摸了摸颈背,“操,老兄,我遇到点身份危机了。是什么让昨天的Even是今天的Even,或者十二岁的Even?毕竟十九岁的Even绝对不会听林肯公园,除了偶尔听听In The End,因为承认一点吧,那首歌简直经典——”

  “认真的。”

  Even投降地举起手,“好吧,你逮到我了,Even Bech Næsheim,专门来毁掉你的生活,用毒品把你骗进暗巷。你父母没跟你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吗?”

  Isak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没人跟你说过你满口胡言吗?”

  “没人跟你说过你一点意思也没有吗?”

  Isak气得差点把烟吞了下去,“没意思?我可是最有意思的人。你见过我聚会时的样子吗?我的月球漫步舞可不是吹的。”

  “这是个玩笑?”

  “我的舞步才不是玩笑,混蛋,”Isak冷笑。

  Even放低声音,“这样,要是你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们就打住。不过你需要找个法子甩掉Emma,对吧?我们就随便调调情,等她相信了之后过几周就分手,或许还得麻烦你假装你能忍受一下我。”

  Isak趁着自己还没多想之前说,“好吧,但是你最好能做一个最棒的假男友。”

  “我会带你去最浪漫的假约会,给你买最好吃的假冰淇淋,说不定还会带你去假巴黎。”

  “我更喜欢罗马,谢谢。而且我是不会接受比假意氏冰淇淋更次的东西的。”

  在他们交换电话号码时,Isak又一次意识到这一切多荒谬,“你甚至不知道我名字。”

  “我知道你是谁,Isak,”Even对他眨眼。他的眼睛闪耀得如同迪斯尼王子,而Isak觉得自己要蠢死了。




  *

  下一次抱抱团聚会上,Emma红着脸进门,头发粘在额头上,Isak盯着他的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Even这周末一直时不时给他发短信,最开始是一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古早笑话,接着是他日常的点点滴滴。

  他逐渐了解到,Even周末一般都和朋友悠闲地喝酒,让他们吐槽自己喜欢的电影。他最喜欢的烈性酒是威士忌,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是巧克力脆皮饼干;他曾经花了一个小时为《了不起的盖茨比》据理力争,而他的朋友Mikael将那部电影看作华而不实的垃圾,因为,很显然,每部爱情电影都必须有同性暧昧和死亡。与此同时,Isak仍然在蓄积勇气回一些不光是表情的内容。

  更糟糕的是,Even没有任何社交网络。Isak至少在Facebook和Instagram上搜索过十次,最终不得不放弃。他自己的Facebook主页是一大堆Magnus给他分享的无害的图梗,可是至少他还给那些存在于理论里的网上视奸者留了点线索。就现在看来,Even说不定是他想象出来的人,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几个小时的搜索后,他终于找到了一段Mikael拍摄的小视频,观看了多到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次数。

  Even从没提过他那位女朋友。Isak不知道他该为此感到宽心,还是该宁愿Even一有机会就提醒一下他。

  “嗨,”Emma深吸一口气说。她在他身边坐下,“周末过得怎样?”

  “挺好。”

  他正在犹豫是回机器人还是月亮表情时,Emma开口,“上次Eva开趴没看到你。”

  “我有点事。”

  “真遗憾,我还想我们可以出去玩呢。我是说,上次聚会的时候我们不是被打断了吗?”

  “快上啊,”Jonas会拍拍他后背对他说,“就你这丑样子,有漂亮女孩愿意给你机会你就谢天谢地吧。”Mahdi会在一旁附和,而Magnus会说,“拜托你能告诉我怎么给女孩子口吗,我看了黄片也没用啊。”

  Isak非常清楚他的朋友想要什么,可对自己却没那么清楚。

  “你知道的,我,呃……”他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

  Emma皱着鼻,“你确定你喜欢男生吗?我刚和Lea聊过,她说Sara跟她说你们去年交往过。”

  这时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他还没反应过来,Even的手臂已经搭上他的肩膀。他偷偷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心脏这才停止了狂跳。屋子里除了Vilde、Eva和Sana,就只有他们了,而且光线很暗,他们被融进了背景里。然而,Isak现在能做的只有忍住不把Even推开;或者把他拉得更近,近到能把Emma给逼走;两个选择看上去都有可能适得其反。

  “蛮确定他喜欢男生的,”Even说,“不过也有可能今早我们在浴室干的事是个彻底的谎言?你不会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吧,Isak?”他喘着气收回手,“我要和你分手了。”

  Emma跺了跺脚,“Sara说你那时很喜欢她的,Isak。”

  “Sara是很早以前的事了,”Isak苦着脸。他一回想起以前吻她就腹部一紧。

  “你们谁也骗不过,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说Isak是直男。你们俩看起来都不像同性恋啊。”

  “你觉得怎样才叫‘看起来像同性恋’?”Even问。他的手臂在Isak肩膀上加大力度,动作微小到他差一点注意不到。

  Emma挥手,“我也不知道,麦当娜?紧身裤和睫毛膏?”

  “我记得麦当娜每首歌的歌词,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能通过同性恋考核了吧,”Even耸肩说。

  Isak很清楚Even有女朋友,说不定他还能用Isak永远学不会的方式甜蜜地吻她,可他的胸腔里仍然忍不住燃起希望。他偷瞟了一眼Even的脸,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而Even仍然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随意地翘着嘴角。这已经超出了Isak的理解程度;每一次Even让他意外,他都喘不过气。

  万一呢?

  Isak不过是在自寻失落罢了。

  “总之,你不能因为别人穿什么衣服、喜欢什么东西就对别人乱猜测。这样不公平,”Even继续道。

  Even双手盘在胸前,“真无聊,我不想说这个了。”

  屋子前方传来Vilde击掌的声音,将Isak拉回现实。他们谈话的间隙,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有Even在身边,他完全不记得他们是在抱抱团聚会上了。

  “我需要你们和搭档一起到前面来,”Vilde大声说。她正拿着一叠小白板,这让Isak觉得自己在上物理课。他忍不住想要提醒她现在已经放学了,而且这个社团再俗烂也不至于俗烂到这个地步吧。

  Even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Isak却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牵手不应该这么亲密的。Even的大手随意与他相握,他们俩的手掌贴在一起。他以前也和男生牵过手,但从没有像这样过。Jonas总是拽着他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他感兴趣的东西面前——溜冰场、吉他、女孩子。Isak曾经希望过像这样,可一年之后这已经不再像是愿望成真。这是完全崭新的东西。

  Vilde双手合十,“我们希望每个二人组都能相信对方,这样才能在整个社团里传播温暖。首先大家需要彼此支持,所以在开始制定计划前,我们可以先来玩个游戏。我来问问题,其中一个搭档在白板上写出答案,另一个来猜答案是什么,这样大家就可以更好了解彼此了。”

  Vilde的热情只迎来了一片沉默,Isak几乎要可怜她了,可就在这时他想起自己是被人威胁到这儿来的。

  Vilde在由Eva制作的一碗纸片里抽出一张。

  “最喜欢的歌手?”

  Isak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白板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他膝盖上了,他花了一分钟时间思索答案,而这时Even和Emma已经吵了起来。

  “他可能喜欢贾斯汀·比伯呢,谁不喜欢贾斯汀·比伯?”Emma说。Isak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持冷漠。

  Even歪头,“他看上去倒像是会喜欢Gabrielle的样子。”

  Gabrielle?认真的?哪怕别的选择都是Kidz Bop的CD,他也绝对不会主动去听那种玩意儿。

  最终Isak揭晓他写的是NWA。Emma转过头看向Even,“你怎么连你男朋友喜欢什么音乐都不知道?”

  Even耸肩,“他仍然是个谜,所以我们的爱情才激动人心。”他慢悠悠地说出那个词,露骨得不给人留任何别的想象余地。Isak在想Emma的心思是不是和他一样朝着那条危险的道路飞去了。

  “最喜欢的导演?”Vilde说。

  Isak不假思索地说,“巴兹·鲁赫曼。”

  Even翻过白板,露出一模一样的答案。他这才意识到他的错误。

  “以前从来没人猜对过,”Even饶有兴趣地说。

  “我,呃,”Isak的手摆弄着连帽衫上的绳子,“你提过一次《红磨坊》。”

  “光是提过?你没听过我唱的Lady Marmalade?棒得不得了!我知道我们今晚约会干嘛了,baby,”Even眨眼。

  Isak现在脸红得像个路标,上面写着,“当心Isak Valtersen,一种绝对没有花一整个周末搜寻一个他刚认识的男生的信息,并且对那个人在他耳边唱歌这事感到莫名兴奋的生物。”

  抱抱团聚会后,Isak赶紧撒腿离开,戴上耳机,让Gangsta Gangsta的音乐遮挡掉Vilde告诉大家周三晚上可以来分享会的声音,这听起来就像是一次群趴的开场——或许他应该告诉Magnus。上电车后,他感觉有人推了一下他的手肘,这才发现Even一直跟着他。

  “这么快就想躲着我啦?“Even对他挑眉。

  Isak取下耳机,“只是要回家。”

  “我们住同一个方向。”

  “所以我们在同一辆电车上。”

  “就算我住另一个方向我也会在这儿。”

  Isak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的话,真的,而且这让他很心烦。Even怎么能就这么给他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然后指望Isak把它们编织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你刚才牵我手了,”他说。他并非有意,可话一从他嘴里说出就成了控诉。操,他听起来像是个五岁小孩。牵手又不是求婚。

  “感觉该那么做。”

  Isak希望那是个谎言。

  “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Even说。

  “不不,没什么,”Isak赶忙说,“我只是有点意外。我确定Emma的眼睛都快从脑袋里蹦出来了。”

  “Emma真不简单,”Even弯起嘴角坏笑。

  Isak哼鼻,“你还没来时她就在跟我调情了。”

  “什么?我可是花了那么多工夫才把你搞到手,”Even打趣。

  “你才没把我搞到手,我是搞不到的,”他感觉自己不自觉地笑了。要是他现在就开始觉得和Even合拍,未免也太早了,不过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走寻常路。

  “该死,我家里还放着一束玫瑰呢,本来打算找个时间送你的。”

  他想知道“找个时间”是不是指抱抱团之后,或者Emma之后;他想要是Even不是在帮他解围的话还会不会这样对他笑。

  Isak清清喉咙,“认真的,谢谢你帮我解决Emma,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和我说话。听说她前男友是个模特?而我,呃,绝对不是模特。”

  他上一次跑跑步机的经历以双肺冒烟、流了多到他身体理论上无法承载的汗而结束。之后他整个人瘫倒在Mahdi身上,Mahdi只是嫌弃地把他推开。而且他的腹肌练习计划也并没什么效果。在那之后,他的朋友们便决定他们以后聚会还是抽抽大麻、打打FIFA、再时不时真情实感地喝个酒就好了,尽管Isak对此并不太同意。上一次他们这么做时,Magnus滔滔不绝地夸他是个好哥们,哪怕他曾经跟Magnus说过他摸女孩子跟摸汉堡一样,他为每一个和Magnus上过床的女生感到抱歉。

  “你可以,嗯,做一个心灵上的模特,”Even说。

  “什么?”

  Even戳了戳Isak的脑袋,“我是想说你心灵美,夸你呢。”

  Isak红着脸低头,“你又不了解我。”

  “我知道你心好到愿意听完一整场抱抱团聚会,就为了帮你朋友把药拿回来。”

  “要是我不那样的话,Mahdi会让我付钱的,所以这并不能说明我多好。”

  “我还知道你有很好的听歌口味。”

  Isak抬起头,“你听NWA?”

  “我十四岁的时候天天听Express Yourself。”

  十四岁,Isak还在和Eva一起听Midnight Memories,而且还不小心真喜欢上了那歌。有一次Eva差点泄露给了Jonas,他赶紧在桌子下踢她的脚。毫无疑问,Even在音乐上也胜他一筹。

  “你听什么歌?”Isak问。

  “什么都听一点,90年代的嘻哈很棒,你听过Nas吗?”Even说。

  Isak摇头,“Nas?呃,Nas?”

  Even吸气,“开玩笑吧,我不敢相信你听过NWA却没听过Nas。”

  “我当然听过,”Isak倔强地说。他确定那个名字在他的Spotify推荐歌单上弹出来过,或者Jonas跟他提过。不过要是有人拿枪抵着他的头,让他说出一首Nas的歌,他是说不出来的,哪怕这能让Even停止坏笑。

  “找个时间我们来听听,”Even提议道。这时电车停下了。

  “或许吧,”Isak鞋子磨着地,突然又不好意思起来。

  Even对着打开的电车门点头说,“跟我来。”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Isak有没有跟上,就径直往前走。这种自信应该让他感到不爽的,可是Isak只是背好背包,向快要关上的门跑去。

  “怎么了?”Isak喘着气,终于追上了Even。

  “我的站到了。”




  *

  Illmatic在Even的扬声器里播放着,可Isak一点也没有去听那些歌词。不过也没什么,这样他就有借口再来一次了。Even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像是Isak的看法对他很重要一样。

  “谈过女朋友吗,Isak?”Even说着,嘴里吐出一团完美的烟雾。他们靠在Even的窗台边。尽管有大麻助兴,Isak仍然无法完全放松。他不停注意Even有没有觉得他的笑声奇怪,或者觉得他看他看得过于认真,或者会不会因为觉得Isak太不酷把他赶出去。Even坐得很懒散,一双大长腿就快要挨到Isak的膝盖,而Isak的双臂还是紧紧地贴着身体。

  Isak红着脸摇头,“嗯,和一个叫Sara的女生交往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分手了?”

  “她甩了我,好像是觉得我不够喜欢她,还是什么来着,谁知道女生在想什么呢?”

  现在Even肯定会觉得他有问题了。Even可能已经交过至少二十个女朋友,每一个都至少能在和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这听上去是一段恋情开始的不错前提。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除臭剂八成已经在体育馆里挥洒完了,现在他闻起来就像男生更衣室最靠里的角落。他的连帽衫上有一块Eskild在他生病时为他沏茶留下的污渍,而他的帽子甚至都不合他的头。

  “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Isak小心翼翼地问,因为他想找死。

  “Sonja?大概四年吧。”

  Isak努力抑制住他的反应,“挺长了。”

  Even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头发,“呃,可能是吧?那时我们都太小了,我都不知道我们现在和那时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还和她在一起?”

  “我只认识她了。”

  Isak深知这一点,他亲眼见过,如果不及时停止,熟悉会变成一座舒适的牢笼,他父母没能抵过,Jonas和Eva也没能抵过。Isak心里有个危险的声音在质问为什么Even会把这一切告诉他。

  那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赶紧摁了下去。

  “十五岁就和一个人在一起对你来说还不够抓马吗?”Isak开玩笑。这能缓解一下气氛,也能让Isak不再多想下去。

  Even笑了,“还是比不让我们的故事。”

  “是吗,”Isak慢吞吞地说,“那我们是怎么相遇的?”

  “这太简单了,我开学第一天就看到了你,然后一直想引你注意,可是你从来没朝我这边看过。你都不知道我每天早上是怎么在你柜子前蹲点的——认真的,Isak,找个时间清理一下吧,垃圾桶不是摆在那儿让你想象把你自己装进去的。有一天在你生物课之后,我决定鼓起勇气约你出去,不知为何你就答应了。我记得你眼睛里好像还有泪水。”

  “没人会相信我注意不到你,”Isak说。Even让人无法忽视,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对别人有多大的影响。“你在十月戴墨镜,谁会干这种事?”

  “这样显得我很酷。”

  Isak忍不住冷笑,“显得你像个混球。”

  “不过你似乎就喜欢那套,因为我们第一次约会你就让我吻你。”

  “我没那么随便,”Isak抗议。

  “没说你随便啊,只是我太难以抵挡了。而且晚餐时我还用我的秘制配方给你做鸡蛋,然后你就栽进我的怀抱里。我甚至都不需要带你去吃意氏冰淇淋。”

  Even两只手随意地耷拉在身侧,看上去极其像是个邀请。Isak咽了咽口水,“这个……这个故事不错,如果Emma问起来的话。”

  Even咧笑,“当然了,我们可是浪漫的代名词,不知道吗?”

  当Isak已经嗨到可以吃下一整座山时,Even去厨房给他拿来吃的。一个人独处时,Isak觉得四周让他应接不暇。Even的房间就像其他青少年男孩的一样——可能相比而言更混搭一点——不过Even给他打开了Isak从没想到自己能进入的门,这让他既害怕又兴奋。

  他不该这样。对Even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他可能每天都会邀请几个看上去迷茫无措的新朋友到家里来,Isak没什么特别的。

  Even回来时笑得沾沾自喜,结果却把一盘湿哒哒的微波炉小汉堡丢到Isak膝盖上。

  “你的厨艺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它们好得能让我爱上你,”Isak板着脸说。老实说,小汉堡也不算最糟糕的。有一天他很嗨,刚在他家沙发上坐下看《速度与激情》,就差点把Jonas不知怎么落到他们爆米花碗上的袜子吃了。Isak咀嚼了整整两秒钟才恍然大悟,又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该用哪块脸部肌肉把嘴里那玩意儿吐出来。

  Even坐下时敲了一下Isak的头,“现在我们是老夫老妻,不需要再讨好你了。”

  Even咬了口汉堡,芝士酱从他嘴角流出,落到下巴上,Isak捂住嘴偷笑。他看上去又恶心又有点可爱。

  “所以这才是真实的你?真高兴能了解我的假男友是个怎样的人。




  Chapter 2

  在那之后,和Even成为朋友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放学后Isak自然而然地去Even的公寓一边看糟糕的电影一边听他对着屏幕大叫;在学校走廊里Even自然而然地对Isak问好,随意得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好多年。

  现在抱抱团聚会一般这样:Isak先到,因为他的挪威语老师比她一半的学生还要懒,总是提前下课。Even会在Isak呆在房间后排玩手机的时候找到他,在他身边坐下,和他聊周末看的某部电影,或者告诉他虽然尼采有些话有引用价值但他对剧院的看法太恶劣了,或者跟他聊平行宇宙,因为“该死,老兄,我对那些一无所知,但显然你很了解”。就算Even和他聊卡戴珊家族的最新八卦,Isak还是会认真听他的每一个字。

  最奇怪的是,有时候Even会扯下Isak的棒球帽玩他的头发,或者为了唬Emma轻抚他的手臂,这或许会让Isak呼吸困难,但却没有其他人为此感到奇怪。Vilde甚至跟他说他很高兴他能和Even成为那么好的朋友,因为要是在你最常发短信的联络人名单前三里能找出个三年级事,那可是值得大说特说的骄傲事;她还说Isak真该找个时间请她和他们俩一起出去玩。

  他当然很高兴Emma没有把他们的秘密抖出去,可他却隐隐约约有点希望有人能看出点什么,就当是证实证实他的感觉也好。

  一个星期三,Even在他身边坐下,拿出手机点开相机。

  “挺快的嘛,看上去你还真挺喜欢我,”Even说着,在Isak还没来得及挤出笑之前就拍下一张自拍。

  “没想到你也是社交网络的奴隶,”Isak对他说。Even翻找着滤镜,Isak看见某种滤镜把他的脸变得更苍白时心里一紧。他昨天一晚上都在记电子方程式,可是早先考试时还是在答电阻色码时大脑一片空白。对此他有话说:这都是因为Even不停在他耳边唠叨他电影知识有多缺乏,不停给他发巴兹·鲁赫曼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GIF,直到Isak终于答应等他搞定眼前二十几页的电路习题,周末就去看这电影。

  Even终于找到一个他满意的滤镜,而Isak将笑不笑的表情让他看起来两眼放空、惊魂未定。

  “你就不能等我准备好了再拍吗?”Isak在Even保存照片的时候说。

  “Emma还是在我耳边念叨我们俩的事,看来我们只有加大力度了。大概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吧,我猜的话。”

  反过来还差不多,Isak想说,但他知道他不能说出口。那样就太明显了,而Even似乎对此一无所知,这让情形变得更加糟糕。

  Even对他晃了晃手机,“来,看看怎么样?”

  Even看上去闪闪发光,而Isak呢,还是和以往一样平庸,没什么好新鲜的。

  “还可以,”Isak小声说。Even把照片设成手机背景。

  这时Emma进来,问他们周末过得怎么样,Even立马述说起他们周末计划的每一个细节,还配以图片。看,这张是Isak玩FIFA输了;这张里Isak正抓破脑袋想要理解为什么《早餐俱乐部》是一部经典之作;还有这张,Isak下午两点睡觉的样子是不是超级可爱?他还在Even想把他吵醒时踢了一脚他的肚子。

  Isak突然反应过来,那些照片都是真实的。Even身上或许现在还留着Isak踢出的淤青,因为他傻到想让Isak在一个没事做的周末下午五点前起床。

  上周末他们哪来时间在一起厮混那么久?Isak甚至没注意到Even什么时候拍的这些照片,可最近Even不管做什么他都会无比警觉的——怎么可能不呢?想到这里他有点兴奋:Even或许在Isak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仍在看着他。

  Emma到一边去接Lea的电话,而Even的手机上仍然显示着一张他们一起吃Noora做的性感布朗尼(她自己倒没打算吃,因为她不会这么作践自己)的自拍。Isak的嘴角流着巧克力,Even的嘴唇上沾满软糖。Isak那时觉得这张照片怪怪的,不过想了想觉得这都是因为Even一贯古怪。Isak正因Even说的什么话在对他翻白眼,而Even还是一脸灿烂地对他笑。

  Isak咽咽口水,“呃,你能把那张发给我吗?万一Emma问起我也好给她看我手机。”




  *

  一边发短信一边把纸杯蛋糕的食材搬回公寓显然是不能同时进行的,因为他每走三尺路就会把东西滴落一地。他能走这么长的路已经是个奇迹。老实讲,这对于一个曾经被自己脚趾绊倒的人来说要求太高了,而Even呢,还在发短信问他Frank Ocean是怎么制作出一张这么富有凝聚力的专辑的,Isak只能顺着他来,装作自己对音乐的了解不仅仅是“这首歌听得让我想把楼都给拆了”。他刚把自己拖进厨房就看见Even在那儿等着他,穿着一件九十年代复古风的牛仔外套,在他身上简直合适到不得体。

  看上去他已经跟Eskild和Noora见过面了。Even向Noora问起西班牙,聚精会神地听她讲她差点被一个长得像小李子的摩托手撞倒的故事,其间Noora居然还一直不停地咬嘴唇!而Eskild的眉毛翘得老高,像是快从他头顶掉下来了。

  “嗨,”Isak手拿购物袋,谨慎开口。

  “嗨,”Even说,“你知道Noora西班牙语很流利吗?而且她能把普拉多美术馆里里外外说个透。你从没和我说过你有这么酷的室友,Isak。”

  Noora偷笑出声,Isak听得心里一紧,差点一气之下把包扔在地上。Noora和Eskild看上去已经打算收养Even了,或者跟他上床,Isak只能指望他们不要两件事都做。

  “你从没跟我说过你有这么酷的朋友,Isak,”Eskild说,“他很高。”

  Eskild或许憋回去了一长串除了“高”以外的形容词,不过Isak已经感受到了。

  “好啊,很高兴你们都认识了,不过现在我和Even有事情要做。”Isak把口袋放上柜台,“你不是报了瑜伽班吗,Eskild?你说什么来着,想增强点柔韧性?”

  “我没对我的柔韧性有什么不满啊,”Eskild抗议,不过大多数时候能读懂社交信号的Noora在Eskild闹嚷着他只是想记录Isak做饭瞬间时已经把他拽出了厨房。这都是必经的过程而已,过了就不会发生了,Isak对自己保证。

  “Vilde有意识到让我们参加第一轮烘焙是个糟糕的想法吗?我们只会把其他人打得满地找牙的,”Isak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鸡蛋和蛋糕粉,Even立刻上前帮忙。他们在彼此身边熟悉自然得让Isak有些发愣,而就在这时Even有条不紊地把食用色素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怎么了?”Even发现他不对劲,“我牙齿里有东西?牙医跟我说过要好好刷牙的,而且我已经整整三个月没长蛀牙了。”

  Isak摇头,“没什么。”

  这时门铃响了,将晕乎乎的Isak一下子惊醒,“肯定是Emma。”

  “我们得好好欢迎她,”Even眨眼。Isak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Isak一开门Emma就急忙冲进来,跟他说她周末去的一个派对,唠得Isak耳朵都要掉了。“你真该去的,Isak,你的朋友Jonas也在。那个叫Eva的女孩还问起你了。你在和她交往吗?她看上去很急迫的样子。”

  就在这时她突然住口,因为她看见Even正在厨房里向碗里打鸡蛋。“噢,所以你们还真会呆一起啊。我在学校从没见你们在一起过,对于一对情侣来说还挺奇怪的。”

  “我们有着健康的关系,可以时不时分开一下。说得对吧,babe?”Even翘起眉毛。这是个挑战,这是个邀请,而Isak不能——不想——就这么打退堂鼓。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迈向Even。Even的手臂环住他的腰,目光直直地盯住Emma的眼睛。

  Isak也抱着Even的腰,顿时感觉Even的肌肉绷紧了。他立马收手,但还没撤远就被Even另一只手给抓住,像是放拼图块一样把他的手臂重新领回他腰上。

  “原谅Isak吧,他占有欲太强了,”Even的表情骄傲得过头。

  “占有欲?我?你才是那个摸我摸得停不下来的人。”

  “再说一次,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来着?”Emma说。

  “一个月,”Isak说完才意识到Even也正要回答。看着他的嘴一下子闭紧,Isak很庆幸他没来得及开口。

  “而你们还没告诉你们的朋友?”Emma手臂交叠,放在胸前。

  “我们想等我们俩都准备好了,”Even说。

  “现在都2016了,你们还在等什么?”

  Isak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又或者他有太多话想说,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好在Even抢先开口,“你说得对,因为2016年就意味着每个人都该出柜,我是说,反正同性恋也都能结婚了对吧?”

  Emma白了他一眼。“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俩还不放弃,要是你们想证明什么,那随你们好了。不过你们知道你们迟早得分手的对吧——要是你们真在一起过的话。”

  她漫不经心的语气让Isak心里一揪,于是他借着冲动踮起脚,在Even的脸颊上一吻。不过是嘴唇的轻轻一扫,可Even的皮肤柔软得犯罪,让Isak不由得站在原地顿了顿,任自己沉浸其中。

  他有女朋友的,Isak想着。然而这时Even的手在Isak的腰上加大力度,像是他早就料想到Isak会想逃开。

  Emma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Even趁着这时把碗递给Isak,“你可以开始搅拌了,honey,”他说。

  “Isak,卫生间在哪儿?”Emma咬着牙。Isak朝走廊那边点了点头。她迈着大步走开,手指已经砸向手机屏幕开始拨号。

  Isak放下环在Even腰上的手,而Even这次没有再制止他,不知为何这让他有些失落。他需要给自己一秒钟缓缓。

  Isak把面糊放下,用手捂住脸,“感觉她短期内是不会死心了。”

  Even靠着柜台,“我推断Emma小时候上学一定是那种因为觉得她画的车才是最好的所以偷其他小孩蜡笔的人。到了画真人的时候她变本加厉,总是把最后一只裸色蜡笔偷走,但是从来没人站出来指责过她,因为她太可爱了,没人愿意把她送去校长办公室,而现在她留下了后遗症。”

  Isak哼了哼,“很具体嘛。”

  “个人经历,”Even说,“我小时候很可爱的,妈妈在家庭聚会上老是拿我赌住我自大的阿姨的嘴。”

  “但是你没什么后遗症啊。”

  “你真好心,Isak,你应该赶快住口以免别人发现其实你还是知道怎么夸人的。”

  “我本来就好心,我可是好心届的大师,没人比我更好心了。”

  “昨天你还问我该怎样委婉地告诉Magnus他对莱斯特兰奇的迷恋有多变态。”

  “她是坏人。”

  “你就别取笑那个可怜家伙的恶趣味了。”

  而Isak绝对不想把Magnus和那些东西联系起来。他的朋友们认为午餐桌是讨论约炮的最好地点,这就已经够他受的了。他对Jonas舌头功夫的了解程度已经超过了他对任何人舌头愿意达到的了解,更别说还是他最好朋友的。总之,他们就是女孩、聚会、女孩不间断地轮着聊,每次Isak加入,连他自己都听得出他有多心不在焉。他甚至没法在手心不出汗、舌头不打结的情况下告诉他们他星期六下午在和Even做甜点。

  厕所传来冲水声,接着Isak听着水哗啦啦地流。

  “真不知道她要怎么才能放过我们,”Isak揉着太阳穴长叹。

  Even歪着头,认真地抿唇,“坐到台面上去。”

  Isak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脏随之狂跳。他明白在Emma眼里这会是怎样一幅画面。Isak希望Even注意不到他脸颊上泛起的两团红,“你觉得会有效吗?”

  Even耸肩,“只能试试看了不是吗?”

  当他们听见Emma脚步声逼近时,Isak坐上柜台,而Even挤进Isak的两腿之间,手臂托着他的身子,他们之间的空间紧张地嗡嗡作响,Isak既想逃离那段空间,又想缩短它。他让自己保持不动,谨慎着让自己不碰到Even——他有些害怕如果他碰到了会发生什么。

  “Halla,”Even说着,呼吸扫他的脸颊,让Isak忍不住一抖。这不过是空气分子在加速运动罢了,不是什么魔法,只是简单的动能机理,但他的皮肤还是不停发痒。

  “Halla,”Isak嘶哑着嗓子。

  “你知道卢梭其实喜欢打屁股吗?”

  “什么?!”

  “看,你脸红了,有效果嘛。”

  Isak白了他一眼,但没有躲避。他得歪着头才能和Even避免目光接触;他的嘴唇离Even如此近,让他能清清楚楚看到他的动作;现在他只需向前移一寸。他等待着一个信号,一个邀请,或许Even的眼里真的闪过了一道光,可那也不重要了,因为下一秒Isak就听见垃圾桶打翻的声音。

  他终于费力地将眼睛从Even身上移开,看见Emma站在散落的垃圾旁。里面有一块过夜的牛排、一管用光的唇膏,还有——操,那是用过的安全套吗?Isak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呃,”她慢慢后退,“不好意思了,弄这么乱。”

  Even关切地微笑,保持着完美的礼貌,“有什么让你困扰的吗?”

  Emma摇头,“为什么会让我困扰?我又不恐同,”她急忙说。

  “你当然不了,因为恐同已经被消灭了。”

  Isak看到Emma面红耳赤,心里暗爽。“我得走了,有书要看,还有很多别的事,”她说。

  “我们能理解的,你有更重要的事。我们俩能应付过来的,对吧,babe?”Even的手指与Isak交叉。Isak僵硬地点头。

  Emma甩手关门离开后,Isak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塑胶手套递给Even,“我可不想光着手清理这烂摊子,Even,我没那么恶心,”Isak对他说。

  “是吗?可是Eskild刚刚跟我说他很确定你有一次一周没换内裤。”

  “Eskild是个骗子,还是个糟糕的朋友,而且洗衣机很难用的好吗?”

  Even只是笑笑,赞许地看了Isak一眼,像是觉得Isak是全世界最风趣的人。Isak从柜台上跳下来时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终于把所有垃圾捡进垃圾桶后,Even站起来说,“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做该死的纸杯蛋糕了。”

  他对Isak伸出手,Isak接过,手指与Even贴合得无比完美,不过那也可能只是他的想象。Even将他拉起来,如同他是Isak披着闪亮盔甲的该死骑士一样。

  Even拿起碗,朝面糊里加了几勺酸奶油——“这就是秘诀,Isak”——接着伸出舌头掸过勺子,“味道还挺不错嘛。”

  “你不用表现得这么惊奇,我也不是那么没用。”

  “我从没那么觉得过你。”

  Even不能再说这种胡话了,这对Isak的脑子不好。

  Even让他把面糊分别倒进五个小碗里,方便他加食用色素。他的脸皱成奇怪的样子,专注地调着正确的颜色,每放几滴就和一和面,直到色彩变得完美。

  “这些纸杯蛋糕没那么重要,”Isak说。他看见Even自言自语地想着要怎样才能加四分之三滴进去,他的舌头从嘴角伸出,眼睛都要看对眼了,而Isak从没觉得自己心里有那么多的爱意。

  “嘘,我体内的斯图尔特·森普尔正在觉醒,”Even说。

  Isak移开眼睛,以免他的“有一点感兴趣”变成“彻底的着迷”,不过,面对现实吧——他早就越过那条线了。

  “彩虹蛋糕?你认真的?”他打破沉默。之前的安静给了他太多思考的空间,让他从所有的不确定里生出妄想来。

  “很切题啊,”Even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是当他们目光接触时,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纸杯蛋糕需要烤一个小时。在等待的间隙,Isak给Even放起了第一集《怪奇物语》。Even更喜欢电影,但就算是他也能领略其中的美。

  “必须得为这些孩子鼓掌,”第一集放完后,Even说,“我十二岁的时候只会抱怨我的痘痘,在日记里写My Chemical Romance的歌词。”

  再怎么也比暗恋你的直男朋友好吧,所以Isak想Even还是胜了。

  第二天抱抱团开会,他们把蛋糕分发给所有人,连Sana都对他们赞赏有加。想想还挺合适的,真的,在Isak这么多次在生物课上救她命后,他最后是靠这个赢得她的肯定。

  “没想到你们俩还真能做成,”她说着,又拿了一块蛋糕。

  “都是Isak的功劳,”Even一边说一边对他灿烂地笑,Isak心里一阵发慌。或许他是为了骗过Emma才这么做的吧,她现在正在台上盯着他们俩。可如果这是Isak所能拥有的,那他也一定会收下。

  “好吧,我想就算是Isak也有点能干的事。”

  第二天,Sana在生物课上把Mahdi的大麻还给他,差一点就被老师逮到。

  “我想你就不用再去抱抱团了,”她说。

  “应该是吧。”

  “那我们周五见?”

  Isak低下头看着生物书,躲着不回答她,可是Sana知晓的微笑已经解答了一切。




  *

  又一次,Eskild把Isak没锁的卧室门当作对他擅闯他私人空间的公开邀请,并且很适时地忘记这些门本身就是锁不上的。这就是为什么在一个星期六早上,Isak发现Eskild跳上了自己的床,无辜的眼睛抬起看着他。

  Isak知道真相,Eskild和无辜完全沾不上边。

  “什么事?我这个月已经交过房租了。”

  Eskild摆手,“我不是要问那个。Even怎么样了?他这段时间还会过来吗?”

  “你问这个干嘛?”

  “你搬进来之后我还从来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过,包括和你另外那两个朋友在一起时。”

  Eskild很清楚他有三个朋友。这个白痴。

  “Even只是很忙,我会记得跟他说我爱管闲事的室友想见他了,他肯定会一刻也不耽误地赶过来的。”

  “他当然会了,我的看法对他很重要。”

  Isak愿意放弃他正在往嘴里塞的大半盒曲奇,只要Eskild能离开。他正一边拖拉着做他的生物课展示,一边和Even发短信聊子母宇宙理论,而现在他已经想回复想得手指发痒了。

  (“所有现在在某个宇宙里,你从来没有在藏药时捅娄子,也从来没遇到过我?”Even的短信里写道。

  “当然,总会有一个我不需要忍受你的宇宙的,那个Isak过着梦想的生活,周五晚上可能会在某个超赞的派对上,而不是和你发短信。”

  “我可能不会太喜欢那个Isak。”)

  “我们关系也没有很好,”Isak低声说。

  Eskild翻了个面,趴在床上,手托着下巴,“你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对吧?不管发生什么?”

  “放心,等我不开心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因为我爱和别人分享我的感受,尤其是和你,这个决不让我迷路、总是尊重我的界限的人。”

  “好吧,随你便。不过等哪一天你需要你的心灵导师了,我会在这儿等你的,”Eskild说。他出门前又补充,“对了,你的纸杯蛋糕怎么样了?我想你的烘焙至少能杀死两个人,再送几个进医院。”

  Isak把枕头向他砸去,不过Eskild已经笑得浑身发抖。




  *

  那天午餐时,Isak刚坐下,就听见Magnus在讲故事,“然后呢,这个小妞邀请我去一个家居派对,我当然就同意了,因为她一直对我眨眼睛。我去了她的公寓,那儿有不少人,都是男的。我问一个人他认不认识这个女生,结果他说他们在Tinder上聊过。这是她该死的生日宴会,而她朋友不够多,所以用Tinder找人来把房子填满,怎么会有这么没救的人?”

  Magnus只有三个朋友,全部都坐在这桌子周围了,所以或许他并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我跟你说过不要蹚Tinder的浑水了,老兄,”Jonas摇头。

  Magnus举起手,“嘿,我可不是在抱怨。那儿的蛋糕超赞,三奶蛋糕真是极品。”

  “你什么时候玩起Tinder来了?”Isak一边问一边过于用力地撕他的吐司。

  “上周六,你说你家里有事,”Magnus说。

  “对,家里有事,”Mahdi偷笑。好吧,或许Isak实际上是在跟Even在Rabbit上视频聊天一起看《婚礼歌手》——没办法,这是他执意要求的;之后他们又看起了《西雅图不眠夜》和《网上情缘》,直到Isak打起盹儿来。Even对什么东西都能说上一通,每到一个俗套的瞬间他的脸就会放光,Isak很容易便沉浸其中。他或许一晚可以收到至少十个派对的邀请,可却选择远程和Isak一起度过他的周五晚上。这样一心一意的关注让Isak压力很大,他有时会想什么时候Even会终于意识到Isak并不值得他那么多心思。

  “我妈妈最近压力有点大,”Isak说。他躲避着朋友们的眼睛,仿佛手里的吐司成了全世界最有趣的东西。这吐司都有点发臭了,不过,他还能期待什么呢?

  Jonas关切地皱起眉,“她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老样子。”

  “如果你想聊聊……”

  “我没事的,老兄。”

  Jonas还是不放弃,“你最近都没和我们出去玩了,有什么新鲜事吗?和Emma俩进展怎么样?”

  “那个短头发的Emma吗?对啊,老兄,你们俩怎么样了?”Mahdi说,“那个小妞真辣,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愿意和你一起。”

  “肯定是那晚玩得太疯了吧,”Magnus叹气,“真希望我也知道该怎么搞定那样的姑娘。”

  Isak眨着眼,又揉揉眼睛,“我没怎么和她说话了,她给我的感觉怪怪的,你明白吧?反正没什么好发展的。”

  “可是她那么火辣,”Magnus不依不饶。

  “或许你已经饥不择食了,但是我还是有标准的。”

  突然,他的生物书落在他面前,差一点就砸在他的午餐上,“你昨天忘拿这个了,”Even在他身后说。

  Isak突然喘不过气。他失算了:一个人呆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时,他从没打算过如何应对现在这样的局面。他几乎要把Even分析到了分子结构,但他从没想过要是Even不可避免地和他朋友相遇他该有怎样的逃生方案。现在要是直接从餐厅跑出去估计也没用了——他已经无法抽身了。

  “兄弟们,这是Even,我们在抱抱团认识的。”Isak咬紧牙关,目光扎根在桌子上,心在胸腔里狂跳。

  “Vilde那个戏剧社团?”Jonas说。

  “我只是想去把Mahdi该死的药拿回来,”Isak低声嘀咕。

  Jonas坏笑,“不是我想对你评头论足啊老兄,但是为了烘焙和爱心抛弃我们——”

  “Isak这么忧郁的人才不会呢,Vilde每次看到他能挤出一个心如死灰以外的表情都高兴得手舞足蹈,”Even补充。

  “这个我就有话说了,你知道他初中的时候还在记日记吗?”

  Even的眼睛一亮,“不会吧?在哪儿能找得到?”

  “我已经烧了,”Isak若无其事,“而且我们都写过,是心理老师逼的,他对那玩意儿很着迷。我确信我还给Jonas那本拍过照。他绝对不会承认他沉迷过Fall Out Boy,不过我可有图片为证。”

  而他们只是无视他——当然了,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啊,没什么事能顺着他的心意来。“他才是最糟糕的,七年级的时候有回整整一周没出房间,就因为他妈不小心给他剪成了个西瓜头。”

  “你知道把他叫出来和我们一起玩有多不容易吗?星期六晚上他都忙着自怨自艾去了吧,”Mahdi补充。

  “要问他有多少次在没喝醉且不是嘲笑我的时候对我笑过,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Magnus插话。

  他看见Even搬了张椅子在他们桌边坐下,和他的朋友一起欢笑,心里微微一抽。Even的目光与Isak相接,在Jonas因为他说的什么关于资本主义的东西大笑出声时,不作声地疑惑偏头。Isak点头。Even现在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这样挺好的,Isak当然想让他们喜欢他了。Even很重要。

  承认这一点让Isak感觉自己像是蒙着眼走进一片危险领域,虽然那感觉却意外地安心。

  男生们又拉着Even认真聊他们最喜欢的Big Sean的歌,Even一直到接到妈妈电话才离开。他走的时候拍了拍Isak的背,而Isak觉得自己一定是傻到家了才会觉得Even的手在那儿多停留了一秒。

  “他真酷,”Magnus在Even走远后说,“在哪里能遇到那么酷的人?有单纯交朋友版的Tinder吗?我一定会把Even右滑的。”

  “你该关心的是他会不会右滑你,”Isak说。Magnus撅起嘴,因为Isak就是这么混蛋。不过说真的,Even好像有点过于喜欢他的朋友们了。

  几分钟后,Mahdi和Magnus慌慌张张离开,想在挪威语课开始五分钟前赶到,这样Magnus才能把他已经迟了的作业补交上去。Jonas问,“他穿的不是你那件辛普森T恤吗?”

  Isak一下子僵直。那天,Isak在生物课开始前和Even在厕所里换了T恤,因为Isak和Emma常常在那个时间段碰到,要是能看到Emma面红耳赤的样子一定很值得的,而Even那件Wu Tang Clan衣服上清新的洗衣粉味道让一切变得更好了。

  “操,我又不是把全世界所有辛普森T恤都买了,我们就不能有长得像的T恤吗?”Isak说。

  “但是我敢发誓我以前看你穿过那件。”

  “我昨晚帮他做一个电影项目,他呆到很晚,而且那件T恤是干净的,可以了吗?”Isak突然大叫。

  “你这么冲干嘛?我们也换过衣服穿啊。”

  Isak低头小声说,“对不起。”

  他继续吃吐司,认真咬他的牙,不去看Jonas怀疑Isak对他有所隐瞒的眼神。Jonas要是那样想就错了,因为Isak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就像一本摊开的书。

  操,Isak得找回分寸。




  Chapter 3

  Vilde只花了几周就摸清了Isak的弱点,接着只多花了一天就对Even的日程了解得足够清楚,在他挪威语课后成功地堵截了他。那是因为她太出其不备了好吧?有本事让Isak试试要是Vilde把一整篮刚烤好的奶油面包塞给他,他还能不能抗拒得了。

  这是Even躺在Isak床上说的话。他对Isak眨巴着蓝眼睛,让Isak觉得膝盖无力,庆幸自己是坐着的。

  Isak寻思Even知不知道他对自己有多大的影响,知不知道Isak有天晚上曾经在Facebook上搜过Sonja,因为他需要有人给他注入一剂现实。她现在在一家销售公司工作,但是这是她唯一的无聊之处。她高中时曾参加过戏剧社团,每天晚上都和朋友出去玩,而且她还是素食主义者。Isak甚至在她的照片里瞥到过几次Even,就和他在社交网络上一样神秘莫测。他们总是靠在一起——Even的手臂缠着她的腰,握着她的手,这对于“恋爱中”的感觉要差了些,但是也毫无疑问是在交往。

  Sonja八成从来没有过Isak脑子里那些古怪的念头,比如说“我的膝盖可以少几个结”,或者“我的头发让我看起来像《怪物史莱克》里的Artie”,或者“我永远不会找到一个会对我笑得像是真正在乎我的人”。

  “Vilde也没有恶意,而且Eskild很喜欢派对,”Even提醒他。他把游戏手柄放下,翻个面趴在床上。看着Even就这样躺在那儿,穿着皱皱的连帽衫,牙齿咬着下嘴唇,Isak没办法说不。

  “你真是太他妈好了,快提醒下我为什么我会愿意和你当朋友。”

  “我让你玩FIFA赢我。”

  “嘿——什么?你是说你上次是故意让我赢的?我要重比一次。”

  于是呢,在一个星期五晚上,Isak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一边慢饮着手里的冷啤酒,一边皱着眉看Even跟角落里一个金发女孩说话。Isak隐约记得去年Magnus给他讲八卦时提过她,好像叫Linda。她和她男朋友有一次在Eva的聚会上被逮到吸可可因,那时他男朋友的舌头还在她喉咙里。那晚对Eva来说可不算太美好。

  她一边在手指上缠绕头发,一边听Even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当她把手放上Even的前臂时,Isak不得不灌了一大口啤酒。他们或许是在聊这一季有哪些电影可能拿奥斯卡,或者Even又好不容易在Spotify上淘到哪几个时髦的独立乐队,反正都是些Isak不懂的东西。他想着Even什么时候才会发现Isak永远跟不上他的步伐,又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只是为了演戏才呆在他身边。

  而当他们不需要在Emma面前假装时,Even当然会情愿和更酷的人找乐子了,他当然不会愿意去想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Isak了。Even总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Isak怎么会产生自己能独占他的想法呢?

  他盯着手里的酒,想着要不要逃进房间看《毒枭》,而就在这时Even他身边坐下,大腿和他抵在一起。

  “你这一脸忧郁,哪里像是开派对的样子,”他说着,戳了戳Isak的身侧,“开心点嘛,大家都玩得很好。”

  Isak一抬头就看见Eva和Vilde在角落亲热,所以,没错,大家的确都玩得很好。大家都在他的公寓里玩得很好,而Isak自己却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对着啤酒嘟囔嘴。不错,这很合理。

  “你干得不错啊,”Isak说着,醉得已经没力气掩饰他朝Linda点头时的苦涩。Linda现在正一边和角落里一个女生说话,一边微微跟着音乐摆动。大家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女孩儿?真是见鬼。Isak一口闷掉半罐啤酒,立刻咳得停不下,马上就后悔了。Even一边轻笑一边拍Isak的背。

  Isak怒瞪眼睛,“你在笑我。”

  “怎么会有人笑你呢?你这辈子都没干过糗事。”在Isak又开始咳嗽时,Even继续说,“倒不是说这很重要,不过,Linda只是在问我有没有看到她女朋友。”

  Isak疑惑地皱起眉毛,“她不是有个三年级的男朋友吗?”

  “他们去年就分手了,现在她正在和一个除了派对迟到没和她发短信以外其他都很好的女孩子交往。”

  “所以她……男女都喜欢?”

  “这个我没法帮她答,”Even耸肩。

  Linda仰起头向她女朋友索吻,她女友倾下身子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啄,就这么随意,甚至没人看他们一眼。Isak倒吸一口气,移开视线。他心里隐约升起一阵渴望,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他压了下去。

  “Vilde一直在我耳边唠叨让我确保每个人都玩得开心,”Even说。

  Isak哼了哼,“她知道这是她的派对吧?而你准确说来只是个客人?”

  “她似乎觉得这派对是我们俩主办的了。”

  他们也没做过什么来证明不是。Even生物功课拉下了许多,于是决定推掉周五下午的安排,来Isak家找他补习周一的考试。Isak还准备好了抽认卡片,不过他们才复习了一轮细胞分裂,Even就从包里掏出卷烟。他试着说服Isak要让大家嗨起来最合适不过的就是放Beach House,而Isak绝对不接受那些嬉皮士的玩意儿,之后两个人就“什么是嬉皮士”展开了一个小时的漫长讨论。(冰啤酒?不算。Jonas?算。)

  最后他们俩一起跟Vilde打招呼。Isak心里隐隐知道这会让Vilde得出怎样的结论。或许他就希望她那样做。

  “操,抱歉,我可以去叫她不要烦你,”Isak说。

  “不用担心了,真的。”

  Isak真应该要求Vilde让他放自己的歌,因为下一首播放起了5 Fine Frøkner,Isak不得不用手捂住脸让自己不惨叫出声。

  “你不喜欢这首歌?”Even问。他的头已经随着韵律摆动起来。Even当然会喜欢这个了,他对什么东西会没有热情?

  “这歌太烂大街了。”

  “烂大街也是有理由的。”

  “我是说真的,Magnus在这首歌刚出时每天都唱个不停,我都留下创伤了。”

  “你可以对这首歌有点新的记忆,”Even站起来,一动不动,但这显然是个邀请,“就当哄哄我嘛。”

  “先去提高一下你的听歌品味。”

  “Isak,你已经开始跳了,”Even说。Isak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他的肩膀正跟着副歌旋律扭动。

  他在胸前叉起双臂,“我才没有。”

  “天哪,你怎么这么固执?”

  Even的笑容明亮迷人到危险,如果Isak是其他人,他一定会抓起Even的手,把一切通通忘掉。他刚要站起来,就看见Emma从Even身后冒出来,Isak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嗨,Emma,”他快速开口。

  “有点奇怪啊,似乎除了我在的时候没人看你们俩在一块儿过。”

  Isak苦叹,“我们又要来一次吗?”

  “假装同性恋对于同性恋群体来说很不好的,我问过我一个同性恋朋友,这会让人轻率对待同性恋群体的经历,”Emma一本正经地说。Isak想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才找到一个同性恋“朋友”来问。

  “不接受同性恋情对同性恋群体也是很不好的。”Even的语气不能说是不友好,但Isak能听出他声音的紧绷。

  “我只是想知道你俩为什么一直对我说谎。”

  Isak突然觉得很累。他只想一边跟着Gabrielle跳舞一边取笑Even的听歌品味;想从厨房拿几罐酒,然后偷偷进到Vilde手机里,放点真正的音乐;想让Even一直那样看着他,像是相信Isak勇敢得什么事都能做。

  他站起来,差一点被之前放下的啤酒罐绊倒,接着他的手顺着Even的手臂滑下,缠住他的手指,“Baby,我们去我屋好吗?我在这儿呆够了。”

  Isak贴在Even耳边说话,但确保Emma也能听到。这才是这一切的重点,也是他这么做的唯一原因。

  Even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手环上Isak的腰,“好呀。”

  门还没关严Even就急着转过身皱着眼睛看向他,“Baby?真有两下子。”

  “你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了吗?觉得现在她相信我们没?”

  “她太死心眼了,或许就算我在她眼皮底下和你亲热,她都觉得这只是我们哥俩好。异性常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

  Isak低头看着鞋,“嗯。”他在他们俩之间打手势,而Even却面无表情。Isak又一次低下头,“我们可以假装?说不定她就能明白了,既然我们现在在我卧室里,这儿还有床。”

  Isak状态好的时候也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可是在Even身边,连理清思绪都变得困难。他还能再窝囊点儿吗?

  “所以你是说,我们要把嘴唇画红,或许还可以来个假吻痕?哦对了,你能想脸红就脸红吗,Isak?要是不行的话,我还有一些关于文艺复兴画家的猛料可以帮助一下你。”

  Isak感觉自己嘴唇上翘,“老实说我真的恨透你了。”

  “我也恨你,”Even欢乐地说。他开始解衬衫的扣子,皮肤一寸寸露出来,Isak一时之间觉得难以喘息。倒不是说他没见过,可现在他们可是在他卧室里,这里可有一张床。

  Even上前来揉乱Isak的头发——他今天还当真梳过头的——但Isak把他推开,笑着说,“那你的头发呢?”

  “我的头发怎么了?你休想碰我头发,我才买的新发胶——”不过Isak的手指已经穿进去了。尽管喷了定型产品,他的头发在Isak的手指之下仍然很柔软。Isak已经完工的杰作现在正像灌木丛一样立在Even头上,不过有一绺乱发从他额头上耷拉下来。Isak像是中了邪一样把那绺头发顺到后面。这次他抚摸他头发的力度更温柔了,Even垂着眼睛看他的手。

  Isak咽咽口水,“好了,应该可以了。”

  “我看上去还是帅气迷人对吧?”Even轻轻说。

  “不,你看上去像个为了和男友亲热抛下自己的派对不管的混球。”

  “但是是个帅气迷人的混球。”

  “据说你的长相以客观标准来说可以叫做好看。”

  “这……可以说是在夸我了。我真为你骄傲。”

  “不要养成习惯。”

  Even轻笑,可在Isak垂下头时他们的笑声渐渐散去。他能感觉到Even的目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绷紧。他几乎要把公寓地板看出洞来,可是他害怕如果他抬头会看见什么。他们现在正在某种东西边缘徘徊,那种东西他怕得连名字都不敢叫。

  “你下巴上沾了颜料,”Even说。

  Isak摸了摸下巴,“抱歉,是Eskild弄的。我还以为经常化妆的人应该会更仔细一点的。”

  “不用道歉,你这样很好看。”

  Isak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该感谢Even吗?或者一笑置之?或者现在就是坦白“哦,我可能是在一些特定的千载难逢的晚上好看过几次,但是你每时每刻都是那么好看,好看得我都有点要发疯了”的时候?

  Isak刚好不容易抬起头便立马后悔,因为他发现Even站得离他更近了。他想移开视线,可Even的眼神如此热切地看着他,呼吸因为他而变得急促,Isak感觉自己无法动弹。他毫无掩饰的脸让Isak看到无穷的可能性,让他有些无法直视他的眼。Even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上帝啊,那不是Isak一生都在做的事吗?他总是这样等待着。

  他朝Even的嘴唇斜过头,而就在这时,门咚的一声开了,“Isak,Linn有事找你。”

  Emma看见他们俩猛地分开,声音越来越小。Isak的双臂直直摆在身侧,铁了心无视掉Even仍然萦绕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的脸热得要烧起来——该死,他全身都快要烧起来。

  Emma挑眉,“所以你们俩在这儿……”

  “我们只是在愉快地聊天气,对吧,baby?”Even说。他仍有些喘不过气。是我让他这样的,Isak心里想。

  Even接着说,“Isak只是在和我解释云的现象。你知道天上有十种不同的云吗?这都是科学。”

  一定是因为Even看他的眼神和Isak红红的脸终于起了作用,Emma投降般地举起手,“好吧,你们俩赢了。恭喜你们了,不管你们刚才是做爱了还是干嘛了,祝你们幸福一辈子。”

  Isak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音乐声骤停,Eva和Vilde大声叫所有人上出租车,因为要是不加快动作他们派对就要迟到了。他听见Vilde跟某个人说不要出丑,因为抱抱团需要维持最酷最受欢迎戏剧社团的口碑。Emma被她的朋友Maria拉走,离开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

  “你该和他们走了,我留在这儿收拾就好,”Isak努力不流露出失望。他想再次拉住Even,继续他们之前被打断的事。他们真的有什么被打断的吗?还是说这都是Isak臆想出来的?

  “你真想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

  “不想,但是你这周刚写完那篇难搞的挪威语论文,该去好好玩玩了。我是说真的,我不过是晚点到而已,我可以骑自行车,而且——”

  Even轻声打断他,“Isak,我想和你呆在这儿,可以吗?”

  Isak点头。




  *

  Isak正在洗盘子,Even端着从客厅收来的用过的杯子回到厨房。他靠在抽屉前,看着Isak费力地擦拭玻璃杯上的唇膏——他还特意叮嘱过Vilde不要用那个杯子。

  “我可能不该像刚才那样做。”

  Isak腹部一沉。他早该料到的,“是吗?”

  Even一定是看到了Isak灰暗的表情,因为他急忙说,“不,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会觉得我——听着,我应该像这样:我今天早些时候给Sonja打了电话,明天我们要聊一聊。我想我会和她分手。”

  Isak一点也不关心,“噢?怎么回事?”

  Even慢慢说,“我觉得我已经不爱她了。”

  “是因为我们俩假装情侣的事吗?我不是有意让这件事伤害你的。”

  Even摇头,对着Isak眉开眼笑,“我没被伤害,这件事让我知道了我到底想要什么。”

  Isak捏了捏海绵,肥皂水从他指缝滴落。他胸腔里燃起一丝希望,“是……是因为我吗?”他壮着胆子小心问。

  Even歪着嘴角,“谁说是你了?我和她分手是因为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他终于回应我对他九年的爱恋了,说不定还会让我摸摸他的小金人。”

  Isak把脏抹布扔向他,“去你的。”

  Even傻笑着躲闪开,声音变得温柔,“其实,我很早前就想分开了。”

  “那为什么没有?”

  Even叹气,“害怕吧,我想的话。”

  “现在为什么不怕了?”

  “大概是因为我找到了让我安心的人,那个人让我不再害怕。”

  Isak心跳加速,“那个人很幸运可以拥有你。”

  “我认为我也很幸运可以拥有那个男孩。”

  Even抬起手,摸了摸Isak的脸庞,大拇指滑过他的下颚,Isak在他的抚摸下融化。

  Even的呼吸温暖地扫着Isak的耳朵,“之前不是我想象出来的对吧?”

  Isak的皮肤发僵,像是要裂开了,“不是,”他哑着嗓子。

  Even的手指停住,舔了舔唇。Isak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或许Isak不是唯一一个快在他们之间的气场中窒息的人,这样的发现让他的皮肤更加刺痛。而当Even的嘴唇向他靠近时,Isak已经忍不住凑了上去。

  当他们嘴唇相碰时,Isak深深叹了口气,将他身体里所有的紧张都释放出去。这个吻里包含了无数的可能,包含了欲望,包含了渴求。Isak的手指绕进Even的头发,将他拽得更近。Even的嘴唇用力地压在Isak嘴上,把他脑子里所有的不安都给压出去,直到Isak感觉自己的骨骼无比轻盈。他们吻得有些急,大半时间他都对不准Even的嘴,可是Even只是毫不在意地用手托住Isak的下巴,歪着头寻求一个更好的角度。

  他们终于分开时,Even双眼发光,“我们为什么等了这么久?”他喘着气。接着,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他凑下身子又一次轻吻Isak的嘴唇,然后又是一次,直到局势越演越烈,直到Isak终于憋不住像泡泡一样在他体内上升的笑意。

  “你真的太棒了——有人跟你说过你有多棒吗?”Even说。他甚至懒得隐藏他的急迫,伸出手去抱住Isak的腰,将他拉向自己。Isak在他的抚摸下颤抖。

  Isak的手放在Even的颈背,“我觉得我可以再多听别人跟我说几次我有多棒。”

  “那太好了,因为我打算一直提醒你。”

  这一次是他主动吻的Even,他很慢地吻着他,直到Even贴在他的嘴上发出一声柔软的呻吟。

  “我觉得我们该分手了,”Even喘着气。

  Isak眨了好几次眼才从眩晕里清醒过来,“什么?”

  Even牵过Isak的手,“不要再假交往了怎么样?我觉得我们能比那干得更好。”

  Isak张开嘴又闭上,接着又张开,直到他终于集齐足够的脑细胞,让他能够开口,“行吧。”

  “我刚刚对你坦白了我对你伟大的同性——好吧,其实是泛性——爱恋,而你给我的反应就是‘行吧’?”

  Isak再一次亲吻Even,比以前更温柔、更慢,因为现在他们拥有全世界的时间,没什么好急的。他们眼前是漫漫长夜,Isak想让Even留下来,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向Even开口要求任何事,但或许这就足够了。

  Isak知道他笑得灿烂过头了,他像个白痴一样咧着嘴,可Even仍然一脸痴迷地回应着他的目光,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保持冷静。

  Isak鼓足勇气,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安排?”

  Even捏了捏Isak的手,“你说呢?”




  *

  Isak醒来时,Even正贴着他的后背。他转过身面向他,在他最喜欢的枕头上发现了口水印。他应该觉得恶心的,真的,因为Eskild刚刚逼他洗过被单,然而他只是推了推枕头,让Even的头能更贴合地放在上面。现在他终于可以尽情地看他,他发现Even眼下有黑眼圈,思考着Even晚上是因为什么睡不着觉,而他有没有能力为他把那些东西驱走。

  一定是他推枕头的动静把Even吵醒了,现在他正缓缓地眨巴着惺忪的睡眼。Isak能清楚看见Even是在哪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和谁在一起的,因为那一刻他的眼睛突然睁大。

  有那么一瞬间,Isak害怕Even会被可能早晚会出现的悔意吞没,不过当他看见Even咧开嘴对他笑时,他的忧虑都消散了。

  “早啊,”Even说,“刚睡醒的样子很适合你。”

  “不好意思?我比你醒得早。说不定现在都写完我的下一张拉普专辑了,而你都不知道,因为你的一生都被打鼾打过去了。”

  “所以你专门回到床上来盯着我?”

  “我可以马上下床,不盯着你,”Isak说。

  Even的手指埋进Isak乱糟糟的头发,“我差点就以为你想让我呆在这儿呢。”

  Isak抿着唇,“我想我也可以留下来。”

  “谢谢,你最好了,”这时,Even不顾他的清晨口气上前给了他一个吻,一个像是有希望延伸进未来的吻。Isak已经可以看到许多这样的早上:他躺在温暖的毯子底下,身边躺着那个让他觉得自己有力气把全世界抗在肩膀上的人。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而他不得不说,他有些为此感到难过。他忍不住想,在他过去那些如同被罩住眼睛的年岁里,他到底错过了些什么。

  Even最后给了他一个令人回味的吻,然后说,“不过,我们总归还是要起床的,我约了Sonja喝咖啡。”

  Isak头埋进枕头里抱怨,“你一定得去吗?”

  “你知道我会回来的。”

  Isak总是很难相信他在乎的人真的会选择他,但现在他开始觉得Even可以是个例外。

  几分钟后,Even打开收音机,在厨房做早餐,Isak还赖在床上积蓄起床的力量。就在这时他听见手机传来短信震动声。是他的爸爸,又来和他啰嗦圣诞音乐会的事了。他过去一周都在做Isak的工作,“你妈妈会很开心的,Isak,”说得像他离开他们的时候对他妻子开不开心有一点关心似的。

  他现在没法应对这个,Even还在厨房等他呢,他们要亲吻一整个早上,把世界抛在脑后,他说什么也要开开心心的。他爸休想毁了这一切。

  可是Isak的手机就这么放在衣服口袋里,让他没法全神贯注地享受Even的招牌鸡蛋。过了一会儿,Even不吭声地看着他,耐心等待。

  Isak叹气,“是我爸,他想让我去一个音乐会。”

  Even歪头,“你还从没提过他,他最近好吗?”

  “不知道,自从搬出来后我就没和爸妈说过话了。”

  Isak希望自己从没提过这件事,因为他承受不了Even脸上关切的神色。他费了那么大劲才把他父母的事忘掉。

  “为什么他现在突然又和你联系了?”Even说。

  Isak耸肩,“可能他突然想起养儿子不仅仅是给他砸钱、祈祷他能好好活着吧。他们甚至从来没试着了解我。”

  “所以他们八成也不会接受我的是吗?”

  现在Isak还真有点想回复他爸——他想听他的反对,这样Isak又多了一个理由躲着他再不联络,并且可以说他们之间缺少沟通全因他爸是个永远不会接纳他的混账。或许那样会更容易。要是他们俩都不作出尝试,这或许对两个人都更好,Isak几乎要为他爸迈出第一步而怨恨他了。

  Isak摇头,“倒不是,我觉得我爸会想明白的,不过我妈就说不准了。”

  “怎么?”

  Isak吸了口气平复心情,说话声音仍在颤抖,“我妈妈简直疯狂,所以我爸才离开。”

  “疯狂?什么意思?”

  “她觉得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还有什么,我叔叔是川普之类的,”他忍不住拿袖子擦了擦鼻子,“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奇怪。”

  “然后她再也没和你说过话?”

  “我只收到她发来的莫名其妙的圣经语录,”他轻笑,但却听不出任何笑意,“无所谓了,我的生活里也不需要那种破事。”

  Even迟了一刻才作出反应。Isak正想着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因为不然呢,Isak当然会在他们才刚刚开始时就把一切搞砸了——就在这时Even开口,“这样或许最好。”

  接下来整个早上Even都很安静,不过他还是耐心回答Eskild八卦的问题,直到Noora终于胡编乱扯说他们要去试试那家新开的素食餐厅,把他给拉走。Isak了解Eskild,他之后肯定会再狼吞虎咽一块五种肉的披萨。

  到了中午,Even在他唇上快速一吻后离开。Isak问他什么时候他们能再见面,因为这回他终于可以毫无怨言地陪Even看他那些电影了,而Even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亲吻他。




  *

  Even Kosegruppa

  15.30

  嗨,谢谢你昨天让我留宿。我也不知道了,感觉事情好像发展得有些太快了……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但是我需要点时间,抱歉。




  *

  接下来一周Isak都是迷迷糊糊度过的。他在学校走廊里搜寻Even,但看样子光是靠想念是无法把一个人凭空想出来的。早上,他的手机再也不会哔的一响,弹出Even的短信,让Isak赶快点开链接去听某首歌,因为它能完美契合Even昨晚想要描述的那种心境;再也没有人在课间帮他打开柜子;他再也不用抱怨说他真的不想再看《红磨坊》了,因为……好吧,可是他明天还要考试,就算Even有信心他能考好不代表他就真能考好。

  星期五,公寓里没有香醋汁了,Noora对Eskild挤眉弄眼,因为就是他在尝试新食谱的时候把最后一点醋汁倒进了他的草莓菠菜沙拉里。他们俩在Isak主动提出去买的时候惊讶地盯着他。

  反正Isak本来就想再去买点番茄味的乐事薯片,而且每次Isak在公寓里没精打采时Eskild都一脸可怜地看着他,他已经烦得不行,早就巴不得离开了。最近几天他都盯着空空的手机屏幕,每次手指停留在Even的名字上时都无法动弹。说不定这对Even来说本来就不重要呢,而Isak还没绝望到在Even已经明确表示不想Isak在身边时还主动迈出第一步。

  他发短信问Noora想要什么牌子的醋汁——认真的,他从没想过醋汁市场也能这么多样化。就在这时,他听见左侧传来熟悉的笑声,回过头发现Even正站在一个漂亮女孩身边,咧着嘴看着她手指向的一袋玉米卷配料。

  “老实说,Sonja,这太偷懒了。”

  “你根本说不出差别,你上次做的时候加了太多的胡椒,接下来一周舌头都没恢复过来。”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比照片里看上去还漂亮。Sonja对着Even耳语,Isak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只看到Even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Even看上去几乎闪闪发光,在Isak身边从没像这样过。

  Isak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他,Even就从配料袋上抬起头,“Isak?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疑惑地皱眉。

  “你好几天没去学校了,”Isak小声说。这是他能说的全部了,虽然他还有一百万个问题迫切地想要砸给Even: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又和她在一起了?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可以拥有你?

  Sonja挑起眉,“这是你哪位朋友?”

  Isak几乎要笑出声。Even当然没有提过他了,可能那天他刚离开公寓就栽进他女友怀抱里了吧。这从一开始对他来说就是个游戏,都怪Isak自己抱有别的念想。

  “Sonja,这是Isak。Isak,这是Sonja,”Even的表情变得僵硬,声音放低,“那个,Isak,我晚点给你发短信好吗?”

  Isak一边后退一边拿起货架上最近的醋汁,急忙擦掉眼泪。他现在十七岁,爱上了一个爱着别人的男孩,因为这就是他的生活该有的样子。如果这就是Isak允许自己追求他想要的东西的结果,那他不如就这么认命,好好和女孩子接吻算了。




  *

  体育课后Vilde急急忙忙追上他。他刚刚才看她做完仰卧起坐,现在仍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她的声音却出奇坚定,“我想跟你说件有关Even的事。”

  “我为什么会想知道?”他大叫。他还没来得及诶换衣服,T恤被汗水贴在后背上,可Vilde从没表示过自己是会挑时间的人。

  “呃,你不是和他有点事儿吗?要是我和谁有点事儿的话,我肯定会想知道的。”

  “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俩有事儿?”Isak走到柜子前。

  “Emma的朋友Lea跟我说Emma跟她说她看见你俩在预趴上接吻。”

  “所以Emma跟所有人说我们在一起了?”Isak又重复了一遍,以确定他没有搞错,“说我们在交往,我们是一对,是吗?”

  “除非你们对‘交往’有和我很不一样的定义。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很棒,我喜欢同性恋,我不会因此对你区别对待。”

  他笑得像是发了狂,不得不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柜子上,让自己不至于炸裂开。“这只是个玩笑,Vilde,”他一边笑一边咳嗽,“我们一直他妈的在演戏,因为Emma老是不放过我们。”

  Vilde歪头,“所以你们俩接吻也是玩笑?”

  这让他又笑了起来,可这一次,他却感觉脑袋发晕。他决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了,Vilde。”

  “我可以发誓,就你们俩平时相处来看……”Vilde的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

  “看起来很真啊。”

  这不就是最大的讽刺吗?

  “因为我们戏演得好。”

  是Even戏演得好。Isak并没怎么演,如果要他实话实说的话。

  “不管交没交往,你还是他朋友的,对吧?”Vilde声音小得像是在说悄悄话,“我不是想八卦,只是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我听说Even好像……脑子不对劲?他去年在Bakka的同学说他有次发了狂在Facebook上写了很多疯狂的东西。”

  Isak终于把柜子打开,可是用力太猛砸在了旁边的柜子上。他咬紧牙说,“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要是和我一起玩的人有那样的名声的话,我会想知道的。”

  “因为你脑子里就只装了这个,”Isak大吼。他在看到Vilde身子一抖、表情受伤时有些后悔。

  “可是这真的很重要。听说Even有天晚上因为光着身子冲进麦当劳被抓起来了,我说的可是这种程度的疯狂。听人说他好像有躁郁症?”

  Isak的血液凝固了。Even到底跟他隐瞒了什么?他之前一直看起来那么好——有一点太好了——可说不定那只是他一直以来在Isak眼里的样子。

  回家后他试着完成他生物课的族谱项目,但却心不在焉,不知不觉就搜索起了躁郁症。他隐约记得Magnus的妈妈就有这个病,可他不想跟Magnus解释为什么他想了解这个。就他所记得的,Magnus的妈妈一直很正常,并没有他查到的那些症状。易怒、性欲旺盛、抑郁期。这些东西都和他所知的Even沾不上边。的确,Even很浪漫,总是喜欢搞大动作,可那和这该死的病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Even的性格罢了。

  他的肺部一紧,突然想到他和Even说过自己不想让Even那样的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Even和他妈妈不同,他现在还没法把他所认识的Even和这些新信息联系起来。

  他任由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这都是他的错,或许Even其实根本不想让他离开,是Isak伤害了他,因为很显然,Isak总是会这样对待在乎他的人。

  Isak尝试打给Even,祈祷Even能听到他内心的绝望,接通他的电话。他心里闪过百万种情景。Even或许永远不想和他说话了,而Isak不能怪他。

  最后,Even还是没有接,Isak只得给他发短信,“想和你聊聊,方便的时候打给我吧,拜托了。”

  有一天,他差点在Even的住处下了车,可一想到Even或许根本不在那儿,又或许他会直接把Isak请出门,他就不敢向前迈步。他什么都不明白。或许他很懦弱,又或许他担起了两个人的勇敢,因为分开对他们俩都更好。不管是因为什么,Isak独自一人带着空空的短信收件箱悄无声息地回到家,祈祷着能有人给他一个指示。




  *

  第二天他放学回家时看见Jonas在他公寓前,手里拿着打包的土耳其烤肉和Isak每次都坚持要加的辣酱,尽管每一次他们都被辣得舌头疼。他满怀希望地笑道,“Eskild说你最近老是没精打采的,把他的气场都带低了。我想着我们也有段时间没一起吃烤肉了,所以就买了点。”

  “Eskild什么都不知道。”

  “Eskild只是想做一个尽心的朋友,我也是。所以现在趁热把这该死的烤肉吃了吧,老兄,我打赌我可以比你加更多的辣酱。”

  Isak哼了哼,“你在逗我吗?上次你觉得加魔鬼椒是个好主意时,差点被辣得抽筋。”

  Jonas只是冷笑着白了他一眼。这一切亲切得让Isak心里发痛。他才意识到他有多怀念像这样。

  Isak带着Jonas进房间。Jonas一边把烤肉递给他一边说,“我今天和Vilde聊了聊。”

  不知为何,Isak一点也不意外。他以为一分钟之内他就会恐慌发作,可是并没有。硬要说的话,他还有些松了口气,因为他已经担惊受怕了那么久,到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倒让他觉得十分平淡,“她跟我说你一直在和Even装同性情侣。”

  “而她觉得告诉所有人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跟我说了,因为我就在那儿,当时几个三年级生在那儿胡扯,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她是想帮你。”

  “她说什么了?”

  “说你其实不是同性恋,而且就算你是,他们也不能说那种话。”

  Isak深呼吸鼓起勇气,说话的声音小却稳,“Jonas,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Jonas还在继续吃烤肉,但是点了点头。

  Isak咽了咽口水,“我不是在装同性恋。”

  他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撕破皮肤。Jonas不作回答,只是继续吃他该死的烤肉,而Isak为了等这个回应已经等了几个月,等了几年了。他还在祈祷他能够就地消失,就听见Jonas说,“也不能怪你,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

  Isak张开嘴,“搞什么,老兄?”

  Isak除了脸红什么也没法做。他和他最好的朋友坐在一起,大半的烤肉酱都滴落在他的床单上,因为他们既没有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个远见去拿几个该死的盘子。他感觉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隔阂。一直以来他都告诉自己Jonas不会理解的,然而或许只是他自己在把Jonas推开。

  “不过这都结束了,”Isak的叉子戳进烤肉里,“我搞砸了,他不回我电话。”亲口说出来让这一切感觉更加真实,Isak剧烈地发抖,不得不把食物放下来,流出的油把他的床单弄得更脏。他感觉自己气都喘不过来了,而就在这时,Jonas将手搭上他的肩膀。

  “你的确经常干蠢事,老兄,我实话实说。不过,他值得你等待吗?”

  Isak毫不犹豫,“嗯。”

  “那总会有办法的。”




  *

  一天晚上,Isak接到一个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接起电话时,他听见那头传来Sonja疲惫的声音。

  “Sonja?Even的女朋友Sonja?”Isak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把Netflix和烧烤薯片忘在一边,坐直身子的时候电脑从膝盖上滑了下去。他用力地握着手机,指节都变得煞白。

  “呃,对?”接着顿了顿,“呃,不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他跟我说你和他在一起了。”

  Isak皱眉,“可我看见你们俩……”

  “我们其实是在说你的事。”

  “噢。”

  “那个,我打电话是想问,上次我们遇见之后你还有和Even说过话吗?”

  “他出什么事了?”Isak接连解释,“我是说,他肯定没什么事,他肯定好好的,只是外面有些传言——”

  “他有躁郁症,已经好几天没下床了。”Isak在电脑屏幕上看过这些东西,可是那和听着一个认识Even多年的人亲口证实感觉完全不同。一时之间他有太多问题想问Sonja,可是现在他想说话的对象却不是她,“我想他现在需要你,你应该和他联络。”

  “为什么是我?”

  “你不觉得我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吗?你显然对他很重要,所以我觉得这值得一试。”

  “有什么我可以为他做的吗?”

  她深呼吸,“老实说,做不了什么,就尽量陪在他身边就好,而且不要猜测他需要什么,只有他能告诉你。”




  *

  星期一

  Even Kosegruppa

  22.11

  Isak:嗨,我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候,但是如果有空打给我好吗?我会等着的。我很想你,希望你一切都好。

  Even:Sonja是不是找你谈过?

  Isak:是,要是这让你不开心我很抱歉。

  Even:没事。

  Isak:我们能聊聊吗?

  Even:今天不好。

  Isak:好吧,没事的。



  星期二

  Even Kosegruppa

  22.30

  Even:Sonja跟你说我有躁郁症了吗?

  Isak:说了,有什么吗?

  Even:我不想让你这么知道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Isak:我查过了,但是还是不太清楚

  Even:意思就是有时候我会光着身子跑进麦当劳,还有的时候我会像现在这样

  我很抱歉

  Isak:为什么要抱歉?

  Even:让你不得不面对这些

  Isak:你没有不得不让我面对任何东西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就是愿意为你面对这些事,好吗?

  Even:好


  

  星期五

  Even Kosegruppa

  19.30

  Isak:嗨,你怎么样?

  Even:妈妈让我吃她豪华的意式冰淇淋了,所以,挺好的

  你呢?今天干了些什么?

  Isak:Magnus今天在走廊玩滑板,差点把我生物老师撞倒,就是那个从来不穿胸罩的,记得吗?我再也不想看她逃跑躲东西的样子

  Even:哈哈,Magnus遇到什么麻烦没?

  Isak:只是放学留下来,我感觉他还挺高兴的来着。他这么做只是想取悦一个女孩

  Even:Vilde?

  Isak:有那么明显?

  Even:他给我发短信让我为他的感情支招

  Isak: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Even:呃,因为他找我要的?

  Isak:不行,你们不能做朋友,他会一脸纯洁地引你上钩,然后没等你反应过来,他就开始在公开场合和你聊BDSM了

  Even:谁说我不想那样

  Isak:那可是公开场合

  Even:;)

  Isak:你真奇怪

  


  星期六

  Even Kosegruppa

  20.45

  Isak:因为你我又去看了一遍《罗密欧与朱丽叶》,感觉没有你在我耳边唠叨什么角度啊服装啊,这电影其实还行

  Even:那你看的方式不对,到我这里来

  Isak:真的?

  Even:是啊,你最好赶快来,免得我改主意自己一个人看,以便我能尽情哭了

  Isak:你怎么看了这么多遍还会哭?

  Even:别嘴硬,你现在已经要哭了不是吗?

  Isak:不告诉你:(

  Even:在做爆米花了,你来不来?

  Isak:马上就到




  *

  Even开门的时候还湿着头发,肩膀上搭着毛巾。

  “嗨,”Isak说。

  Even温柔地弯起嘴角,“嗨。”Even的声音有些意外,Isak心里抑制不住地泛起内疚。他让Even感觉他无法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给Isak,对此他或许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Isak把Even拽进自己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片刻之后,Even抱着Isak的腰。他的抚摸比以前小心了,但一切会慢慢好起来的。

  Isak轻抚着他的背。Even开口,“这是干嘛?”

  “我只是很高兴见到你。”

  “而所有人都还以为你很强硬。”

  “去你的,我就算强硬也能抱我喜欢的男人,不行吗?”Isak感觉Even贴在自己胸口上笑。

  厨房里飘来鸡蛋的味道,Even刚把他领进屋,Isak就循着香味找去。果真,Even已经盛好了两盘炒蛋,现在正在Isak身后的抽屉里翻找叉子。

  “现在是晚饭时间,”Isak抗议道,可心里却充满希望。

  “上次你都没好好欣赏我为你做的炒蛋,甚至没尝出我在里面加的一小点酸奶油。”

  “有人跟你说过你棒得不得了吗?”

  “有人跟你说过有好事就好好接受吗?看,我给你做了吃的,还不收你钱,换做别人早就高兴得跳起来了。”

  “你是不是对每个带回家的男孩都这么做?””

  “不,只对可爱的那些。”

  Even的父母不在,于是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放起《罗密欧与朱丽叶》,可Isak基本没有在看电影。这是Isak第三次看了,他甚至不愿去想Even看了多少次,所以他让自己专心感受Even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感受自己的头靠在Even的胸膛上。Even甚至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分析巴兹·鲁赫曼是怎样通过视觉效果营造悲剧感的。

  电影放到一半,Even叹了口气,调低音量,“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他指了指自己。

  “你想告诉我什么都好,”Isak简单回答。

  Even把脸别到一边,“我不想你这么看着我。”

  “怎么看着你?”

  “像是觉得我随时要发狂。”

  “我没那么想,”Isak声音破裂,“我绝对没那么想。”

  “听着,”Even摇头,“我有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你见过我好的时候,但是等我不好时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Isak抑制着哭腔,声音颤抖,“你又不知道。”

  “你第一个男友不该是我这样的,Isak,你值得更简单甜蜜开心的东西。”

  “我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

  Even不吭声地盯着Isak头上空某个地方。终于,Isak颤抖着声音开口,“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我认识一个男生,为了和一个女孩作对我和他假装情侣,可是这个主意蠢透了,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他。然后呢,我才刚刚发现他也喜欢我,他就突然觉得我不想要他了,像是那真有可能发生似的,像是有什么破事是我不能为他面对的似的。”

  “那个人听起来挺麻烦的。”

  “不过他值得,”Isak说。

  Even的声音小得他差点听不见,“你真这么想?”

  他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世界上还有人没有天天像这样告诉Even,还有人让Even觉得自己是种负担。一想到这里Isak感觉胃里泛起一阵恶心。Even是Isak遇到过最闪亮的人,如果他需要的话Isak会一次又一次告诉他这点。

  “当然了。”

  Isak看见Even的嘴唇在颤抖,于是凑上前去吻他,甜蜜而简单。他吻得很轻,但足以让Even与他紧贴的嘴唇向上翘起。或许这就是全部了,这些微小但却让Isak整个世界为之颠倒的瞬间,说不定在多年后看来会无足轻重,可他觉得没什么。重要的是这一分钟,重要的是此时此刻。

  Even把电视音量重新放大。这一次,他开始激动地解释这部电影如何巧妙地融入了讽刺元素。Isak并不太懂,可他还是冲着Even傻笑。

  他摸了摸Even的嘴角,“你笑了。”

  “大概是因为我有值得笑的东西。”

  Even看向Isak的眼神很热切,其中的含义毋庸置疑。他将Isak的一绺头发缠在手指上,将他拉向自己,再一次与他嘴唇相贴。背景里仍然放着电影,一部很悲剧、很史诗的电影,一个很古老的爱情故事,可是这就是Isak此时此刻所需要的一切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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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抱歉这大概我翻文生涯里翻得最不满意的一次,或许等我脑袋不是完全的浆糊的时候会再来改一改。再一次祝大家,祝他们俩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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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啊屎啦ikerestrella 转载了此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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